诏狱的空气里，常年弥漫着一股霉烂的稻草味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。
谢无妄蜷缩在牢房角落的干草堆上，身上的官服早已破烂不堪，沾满了泥污与干涸的血迹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衣角，指腹被磨得生疼，这种细微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铁锁拖拽声，伴随着锦衣卫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回响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声敲门声，不轻不重，却像锤子一样砸在谢无妄的心口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眼神从涣散逐渐聚焦。透过铁栏杆的缝隙，他看见了一抹绯色。
那是监察御史褚明远的官服颜色。
在这阴暗潮湿的地底，这抹鲜红显得格外刺眼，如同刚开刃的新刀，冷冽而锋利。
褚明远站在牢门外，身后跟着满脸横肉的王千户。王千户手里提着一盏风灯，昏黄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阴沉的脸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“谢主事，别来无恙。”
褚明远的声音清朗，不带丝毫情绪，就像他在朝堂上弹劾贪官时那样公事公办。
谢无妄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袖口处残留的一点墨迹。那是昨晚钉死《江南漕运损耗底册》时溅上去的。
底册还在柱子上吗？
还是说，已经被转移到了眼前这个人的手中？
“褚大人深夜探监，不知是为了叙旧，还是为了那本底册？”
谢无妄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疲惫。他的手指依旧摩挲着衣角，但动作极轻，仿佛在试探某种看不见的底线。
褚明远微微挑眉，目光扫过谢无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底册乃朝廷重器，岂是私人恩怨？”
他顿了顿，从怀中掏出一方端砚，轻轻放在牢门外的石台上。
“这是朕赐给为师的御笔朱批，我想看看，谢主事是否还有心气把它看完。”
谢无妄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恩师留下的东西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，缓缓站起身。双腿因长时间囚禁而麻木刺痛，但他站得很直。
“褚大人既然带来了恩师的遗物，想必也是想听听，关于这本底册的真正内容吧？”
褚明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：“哦？谢主事以为，你昨晚钉在柱子上的，就是全部真相？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谢无妄精心维持的平静。
谢无妄眯起眼睛，脑海中迅速闪过昨夜那一幕。
他将底册钉在柱子上时，确实留了一手。
他在底册背面的夹层里，藏了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。上面没有文字，只有一个个用特殊药水写就的数字坐标。
这些坐标指向的不是账目，而是江南三大盐商在通州码头的私仓位置。
如果褚明远真的拿到了底册，他就应该知道，这张桑皮纸才是打开整个贪腐网络的关键钥匙。
但褚明远现在的反应，似乎并不在意那张纸。
“褚大人，”谢无妄向前迈了一步，铁链哗啦作响，“您可知，弘治十二年的江南漕运损耗率，为何偏偏卡在‘三厘’这个数字上？”
褚明远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。
“祖制如此。”他冷冷说道。
“祖制规定，漕粮运输损耗不得超过五厘。”谢无妄轻声反问，手指再次攥紧衣角，“但为何过去十年，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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