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，像是某种濒死前的喘息。
谢无妄盯着那团暗红色的光晕，手指死死攥着衣角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，但胸腔里的起伏却剧烈得像是在拉扯一张即将崩断的弓弦。
屋顶的那滴水，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滴在桌案上，而是精准地砸在了他预设机关的转轴处——那是他用一根极细的银丝连接桌底夹层与上方横梁的节点。水珠顺着银丝滑落，冰凉的触感瞬间穿透了金属，也穿透了谢无妄紧绷的神经。
机关没有动。
因为刚才那一瞬，他为了掩饰底册被藏匿的事实，故意让雨水打湿了桌面的纸张，制造出一种“慌乱中失手碰倒火盆”的假象。而那滴水，恰好冲刷掉了银丝上原本用于润滑的油脂。
现在，机关卡死了。
《江南漕运损耗底册》原件就藏在桌下夹层里，一旦机关卡死，除非砸烂桌案，否则绝不可能取出。而砸烂桌案，意味着彻底暴露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，不是脚步声。是铁甲摩擦地面的声音，沉重、冰冷，带着锦衣卫特有的肃杀之气。
王千户并没有走远。
他在门外站了片刻，似乎在倾听屋内的动静。然后，那扇半掩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冷风裹挟着雨丝卷入屋内，吹得炭火猛地一跳，火星四溅。
王千户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纸屑，最后定格在那只还在冒着青烟的火盆上。
“谢主事，”王千户的声音粗厉，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，“褚御史说，这屋里还有违禁之物。”
谢无妄抬起头，脸上挂着疲惫而恭顺的笑容：“王指挥使说笑了。在下只是……不小心打翻了墨汁，怕弄脏了地砖，便想烧掉这些废稿。”
“废稿？”王千户冷笑一声，迈步走进屋内。
他的皮靴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谢无妄的心跳上。他走到火盆前，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，想要去拨弄那些灰烬。
谢无妄的心脏骤然收缩。
如果王千户翻动灰烬，就会发现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油纸包裹的痕迹。虽然底册不在里面，但那种处理过的纸张残留物，足以引起怀疑。
更重要的是，褚明远说过，要检查是否有违禁物品。
什么是违禁物品？
对于监察御史而言，任何未经报备、试图销毁的证据，都是违禁品。
“住手！”
谢无妄突然出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他上前一步，挡在了火盆和王千户之间。
王千户停下动作，挑眉看着他：“谢主事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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