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，敲打着户部衙门后院的青瓦，声音密集得让人心烦意乱。
谢无妄没有碰那杯茶。
他垂着眼，目光落在白瓷杯底那层白色的沉淀物上。那是陈年的茶垢，混杂着江南特有的硬水矿物质，在热水冲泡下析出的一层薄霜。并非毒药，却比毒药更令人窒息——它在暗示一种早已腐朽、却无人敢动的体制常态。
“褚大人好雅兴。”谢无妄低声说道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粗糙的布料，“连这种积年累月的旧垢，都要细细品味其中的‘大局’？”
褚明远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，但眼神依旧清澈冷漠，像一把刚开刃的新刀，寒光内敛。“谢主事言重了。这茶垢正如这漕运之弊，日积月累，非一日之寒。你今日若喝了这杯茶，便是承认自己愿意做这‘润滑剂’的一部分；你不喝，便是要与这六十年来的祖制为敌。”
话音未落，窗外一声惊雷炸响，紧接着是暴雨倾盆而下的轰鸣。
屋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，光影摇曳间，谢无妄瞥见桌案下方，那本《江南漕运损耗底册》正静静躺在那里。封皮已被雨水浸湿了一角，墨迹模糊，却沉重如铁。
他知道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子时将至，监察御史司的人马随时会破门而入。一旦被发现私藏禁档，不仅是抄家灭族，更是牵连恩师一脉的清白。他必须在今夜，将这份证据转移，或者销毁。
但他不能走寻常路。
谢无妄缓缓站起身，动作迟缓，仿佛被这沉重的湿气压弯了脊梁。“褚大人说得对。有些东西，烂在肚子里，比摆上台面要好。”
他伸出手，并未去拿茶杯，而是指向窗外漆黑的雨幕。“只是这雨势太大，值房的屋顶年久失修，恐怕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头顶上方传来木板断裂的声音。
一滴浑浊的水珠，顺着破损的瓦缝滴落，精准地砸在桌案中央，溅起一小片泥点。
褚明远眉头微皱，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掌心：“谢无妄，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让这屋子更‘干净’些。”谢无妄淡淡道。
他猛地转身，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炭盆。
火星四溅，引燃了堆积在角落的废弃账册草稿。火势瞬间蔓延开来，浓烟滚滚升起，遮蔽了视线。与此同时，他借着混乱，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的玉佩——那是恩师临终前所赠，代表师徒情谊的唯一信物。
玉佩入手温热，此刻却烫得像烙铁。
谢无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，随即化为决绝。他将玉佩狠狠摔向地面，玉碎之声清脆刺耳，掩盖了其他细微的声响。紧接着，他从袖中抽出那本《江南漕运损耗底册》，并未放入暗格，而是直接塞进了正在燃烧的炭盆边缘。
火焰舔舐着纸页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褚明远脸色骤变，厉声道：“住手！”
他扑上前想要抢夺，却被谢无妄提前泼洒的冷水阻挡。水雾弥漫中，褚明远咳嗽不止，视线受阻。
谢无妄站在火堆旁，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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