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押房的门被推开时,秋风正卷着枯叶拍打窗棂。
岑默手里捏着那份日期提前一个月的草案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他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他走到余知县对面坐下,动作轻缓,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茶会。
桌上那方端砚里的墨汁,已经干涸发硬。
余知县坐在太师椅上,右手拇指和食指间,那枚和田玉扳指转得飞快。
玉质温润,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油腻的光。
他的眼神浑浊,嘴角挂着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岑主事,这么晚还不去休息?”
余知县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几分慵懒。
“明日考成未定,本官怎敢安寝。”
岑默将草案平铺在案上。
指尖点在那个被篡改的日期上。
“这是户部预备款申请的副本。依据《大清律例·户律》,预支下年款项需有总督批文。”
他抬眼,目光如刀,直刺余知县面门。
“余大人,这里缺了总督的朱批。”
余知县手中的扳指猛地停住。
发出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是玉石撞击木桌的声音。
清脆,刺耳。
他眯起眼睛,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岑主事说笑了。本官身为苏州父母官,这点小事,还需要向京里请示?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岑默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。
“若无批文,这笔账便是‘私挪库银’。按律,杖一百,流三千里。”
他说出最后四个字时,声音压得很低。
像是在谈论天气,又像是在宣判死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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