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押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那杯清茶的热气已经散尽,水面浮着一层死寂的油膜。
余知县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和田玉扳指。玉质温润,却被他捏得指节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岑默露出破绽,或者等赵书吏崩溃。
但岑默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越过余知县那张似笑非笑的嘴脸,落在了角落里的赵书吏身上。
赵书吏缩在阴影里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他怀里的那块硬物,此刻正贴着心口,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赵先生。”
岑默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。
他一步步走过去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走一步,赵书吏的呼吸就急促一分。
走到面前,岑默停下。
他没有伸手去抢,只是静静地看着赵书吏颤抖的手。
“拿出来。”
三个字。
平淡,不容置疑。
赵书吏抬起头,眼神惊恐如鹿。
“主……主事大人,这……这是要命的东西啊!”
他声音尖细,带着哭腔。
“小人只是抄录了一份副本,原件还在知县大人家中保管。若是拿出来,小人全家都要被灭口啊!”
他在撒谎。
或者说,他在试探。
岑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知道赵书吏怕什么。
怕余知县的权势,更怕自己成为弃子。
“你错了。”
岑默摇了摇头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,轻轻展开。
帕子上没有墨汁,只有一把小巧的剪刀。
银色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“原件不在余知县那里。”
岑默淡淡地说道。
“我在前几日查账时,发现你有个习惯。”
“凡是经手的银两出入,你都会私下抄录一份底单,藏在书房暗格里。”
“这不是为了自保。”
岑默向前倾身,压低声音。
“这是为了日后能随时翻供,咬死所有牵连你的人。”
赵书吏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岑默说对了。
那份真正的原始凭证,确实不在余知县手中。
而是在他赵书吏自己的手里。
他一直以为做得天衣无缝。
没想到,这个新来的主事,早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。
“所以,”岑默直起身,将剪刀收回袖中,“你不需要害怕余知县灭口。”
“因为你手里握着同样的证据。”
“甚至,你的副本更完整。”
赵书吏愣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。
那块硬物,似乎没那么烫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“主事大人……您的意思是?”
他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岑默转过身,看向余知县,“余大人,您拿不出那三百两银子,对吧?”
余知县眉头一皱,刚想发作。
岑默却摆了摆手。
“不必急。”
他走回桌案前,拿起那本泛黄的账册。
纸张粗糙,边缘有些卷曲。
上面记录着江南漕运的每一笔开销。
三百两,不多不少。
正好是本月户部考成的缺口。
“赵先生,”岑默头也不回地说道,“交出原件,或者提供替代方案。”
“否则,明日午时,这份账册就会送到巡抚衙门。”
“届时,不仅是余大人,连你,也要一起下狱。”
赵书吏浑身一震。
他看了一眼余知县。
余知县脸色阴沉,眼中闪过一丝杀意,但很快被压抑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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