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押房内的空气,仿佛被那枚停滞的玉扳指凝固了。
余知县的手指僵在扳指上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那一秒的停顿,并非犹豫,而是杀意凝结的瞬间。
他在权衡。
是在这方寸之间,用袖中的匕首解决岑默,还是继续周旋?
窗外的秋风卷着枯叶,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像是催命的更鼓。
岑默没有看余知县的眼睛。
他的目光落在案头那本泛黄的《江南漕运总册》上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,露出了絮状的纤维。
那是常年翻阅留下的痕迹,也是腐败滋生的温床。
他伸出右手,食指轻轻点在账册第三页的“预备款”一栏。
指尖冰凉。
“大人。”
岑默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细针,刺破了死寂。
“户部考成法,每月朔望必核。今日是三十,若不能平账,下月初一,我的顶戴花翎便会被革去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依旧平淡,却如刀锋般锐利。
“革职查办是小,牵连苏州府衙,甚至惊动京中御史台,是大。”
余知县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手中的玉扳指终于转动起来。
“咔哒、咔哒”。
玉石撞击手指的声音,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在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三百两银子,是他填赌债窟窿用的。
根本拿不出来。
他想拖延,等上面有人打招呼,或者让岑默背锅。
但现在,岑默把话挑明了。
这不是简单的亏空,这是“监守自盗”。
若是上报,他余某人的乌纱帽保不住,连脑袋也保不住。
“岑主事言重了。”
余知县强扯出一丝笑容,嘴角的弧度僵硬而虚假。
“区区三百两,不过是库银流转间的误差。何必上升到律法的高度?”
他试图用官场的潜规则来化解危机。
只要大家都不说破,事情就能过去。
岑默冷笑一声。
他没有接话。
而是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补服。
青色九品官服,胸前绣着文禽图案。
此刻,这身官服在他身上,竟显出一种肃杀之气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木窗。
秋风灌入,吹动了桌上的账册,哗啦作响。
窗外,阴影重重。
王捕头站在树影深处,手里提着一柄雁翎刀。
刀鞘上的铜饰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没有进来,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