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押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物。
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,像极了更漏滴答,催促着午时的到来。
岑默没有看那团被水渍晕染的账页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书吏惨白如纸的脸,直直落在余知县那只正在把玩的手上。
那是一枚和田羊脂玉扳指,色泽温润,在透过窗格的日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。
余知县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着扳指的边缘,动作缓慢、优雅,甚至带着几分闲适的风雅。
仿佛在赏玩的不是即将决断生死的官场博弈,而是一件宋瓷。
“岑主事。”
余知县终于开口了,声音慢条斯理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他并没有理会岑默刚才那句关于《大清律例》的质问,而是端起案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轻轻吹去浮沫。
“江南秋深,寒意渐起。古人云:‘君子藏器于身,待时而动’。”
余知县抿了一口茶,眉头微蹙,似乎嫌茶太凉。
“这账目之事,繁杂琐碎,正如这杯中茶叶,沉浮之间自有定数。何必急于一时呢?”
他在回避。
用风雅的诗句,用上下级的尊卑,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,试图将岑默逼入死角。
赵书吏缩在角落,大气都不敢出。
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刚才那杯茶,是他故意打翻的。
茶水泼洒的瞬间,他手指微颤,看似失手,实则精准地避开了其他关键凭证,只毁了这一页关于“预备款”支取的记录。
这是余知县教他的。
只要这一页毁了,三百两银子的去向就成了死无对证的糊涂账。
至于岑默?
一个户部派下来的主事,能有多大能耐?
若是闹大了,说是“意外损毁”,大不了赔钱了事。
若是岑默不识抬举,非要究责……
赵书吏瞥了一眼余知县阴沉的脸色,心里冷笑。
到时候,背锅的只能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来的。
余知县放下茶盏,指尖再次触碰到那枚玉扳指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那是玉扳指撞击桌案硬木的声音。
余知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,眼神中透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。
“岑主事年轻有为,前途无量。何必为了区区三百两银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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