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牢的霉味，像一块浸透了陈年尿骚气的破布，死死捂住了关守拙的口鼻。
他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，左肩的剑伤还在渗血，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滑落，滴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极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，如同惊雷。
明日午时，斩立决。
这个念头并不让他恐惧，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冷静。
就像那晚在户部衙门，他看着前任主事冰冷的尸体被抬走时一样。
那时候他就知道，自己活不过今晚了。
但他不能就这样死。
他要活下去。
哪怕代价是背负贪官的骂名，哪怕要亲手毁掉坚守十年的清誉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，就要把那本账册里的秘密挖出来。
关守拙颤抖着手，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《江南漕运总录·乙字七卷》。
它此刻正躺在他满是血污的袖袋里，纸张已经有些受潮，边缘带着之前公堂上溅到的血迹和火盆里烧焦的痕迹。
这是第六章。
它从案头被翻开，被塞入袖中，被血浸染，被投入火盆未燃尽，被藏入太后娘家暗格，最后呈于御前作为死证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他的手里。
或者说，是他从那位年轻御史慌乱的眼神中，窥见了真相的一角后，拼死抢回来的半条命。
关守拙将账册摊开在膝盖上。
昏黄的牢灯摇曳不定，光影斑驳地落在纸页上。
他需要显影。
柳氏留给他的那瓶药水，就藏在鞋底夹层里。
那是前任主事用特殊的明矾混合米汤制成的隐形墨水，只有遇到特定的碱性溶液，才会显现出原本的字迹。
而那个碱性溶液，就是人血。
尤其是富含铁元素的、新鲜的人血。
关守拙咬紧牙关，忍着剧痛，用牙齿撕开了袖口的一处线头。
他从伤口处挤出几滴鲜血，混着唾液，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账册夹页的那片空白处。
墨迹很淡，几乎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，它在等待。
等待一个契机。
等待一个能照亮黑暗的时刻。
就在这时，牢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关守拙浑身一僵，迅速将账册塞回袖中，整个人贴向墙壁，呼吸变得极其微弱。
来者是谁？
苏明远？
还是王公公？
脚步声停在了牢门前。
一把钥匙插入锁孔，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牢门缓缓打开。
走进来的不是狱卒，而是赵四儿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，手里提着一盏油灯。
“关大人，别来无恙啊。”
赵四儿的声音结结巴巴，眼神却不敢直视关守拙的眼睛。
他走到关守拙面前，蹲下身子，将油灯放在地上。
灯光亮起，照亮了关守拙苍白的脸和满身的血污。
“苏大人让我给您送点吃的。”
赵四儿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里面是两个冷硬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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