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，敲打在刑部大牢的铁窗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关守拙坐在冰冷的石凳上，膝头摊开着那本《江南漕运总录·乙字七卷》。
纸张受潮，边缘微微卷曲，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这是他在暴雨夜从废弃仓廪带出的唯一东西。
也是他此刻保命的筹码。
对面坐着年轻御史林谦。
林谦穿着青灰色的官服，脸色苍白，眼神游移不定。
他是今日奉命来复核账目的官员，也是关守拙眼中唯一的生路。
“关大人，”林谦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你让我看的这些……若是真的，便是谋逆。”
关守拙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，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折痕。
“三万石军粮，”关守拙低声说，声音沙哑，“去了哪里？”
林谦咽了口唾沫。
他刚才亲眼看见，关守拙用油灯的热度，让原本空白的纸页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那些名字，每一个都对应着一笔巨额银两的去向。
而最后的那个签名，是“苏”。
苏明远。
吏部侍郎，太后母族的外甥。
但更让林谦恐惧的，不是苏明远。
而是夹在中间的那行小字。
“御赐皇庄，专供内廷。”
这几个字，像是一把利剑，悬在林谦的头顶。
揭露它，就是揭穿皇帝的私库被侵吞。
沉默，是死罪。
“关大人，”林谦突然站起身，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，“此事关系重大，下官需要回去斟酌。”
他想走。
儒家忠君思想刻在他的骨血里。
让他去指证皇帝？
哪怕是为了正义，他也做不到。
这不仅是仕途的终结，更是身家性命的赌注。
关守拙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林大人，明日卯时，前任主事的尸体会被抬进户部。”
关守拙报出一个数字。
“所有嫌疑，将立刻锁定在我这个接手人身上。”
他又报出一个数字。
“三天后，我会被斩首示众。”
林谦愣了一下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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