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仓廪的屋顶漏着雨。
雨水顺着腐朽的椽子滴落，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坑。
关守拙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怀里紧紧抱着两样东西。
一本是《江南漕运私录》，那是柳氏用命换来的真相。
另一本，是《江南漕运总录·乙字七卷》。
此刻，这本账册的一角，正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。
那血迹还未干涸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关守拙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能让他活命的机会，或者，等死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官兵那种整齐划一的踢踏声。
而是皮靴踩在泥泞中，发出“吧唧、吧唧”的黏腻声响。
伴随着一声轻佻的口哨。
“哟，这鬼天气，连老鼠都往洞里钻。”
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戏谑。
关守拙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认得这个声音。
王公公。
司礼监秉笔太监，王岳。
也是这京城里，唯一敢跟苏明远讨价还价的人。
关守拙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恐惧。
他必须赌一把。
赌王公公想要钱，而不是命。
“王公公，”关守拙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里面有人。”
脚步声停了。
片刻后，一柄雨伞挑开了破败的门帘。
烛光摇曳，映出一张涂满脂粉的脸。
王公公眯着眼，目光如毒蛇般扫过阴暗的角落。
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关守拙怀中的账册上。
“户部主事，关大人。”
王公公笑了，露出一口镶金的牙齿。
“这么晚了，不在家里抱美人，跑到这废仓里来做什么？”
关守拙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默默地将《乙字七卷》往前递了递。
染血的那一角，暴露在烛光下。
王公公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他并没有伸手去接，而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扳指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前任主事的血。”关守拙冷冷地说道，“还有，太后娘家侵吞军粮的证据。”
王公公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，愈发急促。
“关大人，你这是在玩火。”王公公轻声说道，“苏侍郎的人正在全城搜捕你。你手里拿着这东西，是想把整个户部都拖下水吗？”
“我只想活下去。”关守拙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可怕，“而且，我想让该死的人死。”
王公公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突然，他笑了起来。
笑声在空旷的仓廪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好一个‘该死的人’。”
王公公收起笑容，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，擦了擦手指。
“关大人，你知道柳氏为什么死吗？”
关守拙心头一跳。
这个问题，他也一直在问自己。
柳氏在交出密信后，为何要当场吞金？
为何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留下？
是为了保全清白？
还是为了切断所有退路？
“因为她知道，”王公公凑近了一些，身上的熏香味扑面而来，“她手中的那份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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