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，像天河决了口，要把这京城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。
关守拙压低了斗笠，帽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他身上的青布直裰早已湿透，紧贴着脊背，冷得像一层冰壳。
他不敢走官道。
卯时之前，苏明远的人已经封锁了户部周边的三条主街。巡街的锦衣卫拿着名册，逢人便查腰牌。
若是被认出是户部主事，明日那具尸体抬进衙门时，他就是第一嫌疑人。
“让开！都给老子让开！”
远处传来粗暴的呵斥声，夹杂着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。
关守拙侧身闪进一条狭窄的巷弄。这里是贫民窟，泥泞不堪，污水横流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菜叶和排泄物的恶臭。
他必须去柳氏家。
只有拿到柳氏手中的底账副本，才能证明乙字七卷里的亏空并非出自前任主事之手，而是有人刻意篡改。
否则，他的脑袋明天就要搬家。
巷子深处，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。
那是柳氏家的方向。
关守拙加快脚步，靴子踩在烂泥里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每走一步，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
但他不敢停。
袖中的《江南漕运总录·乙字七卷》硌得肋骨生疼。
那本书此刻正贴着他的心口，温热，却沉重如铁。
第二章时，它被塞入袖中；而此刻，它即将迎来第三章的命运——血浸染一角。
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颤。
他知道今晚注定不平凡。
终于，那扇破败的木门出现在眼前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。
关守拙抬手敲门，三长两短，这是他和赵四儿约定的暗号。
但赵四儿是苏明远的眼线。
这个动作本身，就是在赌。
赌柳氏还在，赌她还没被灭口，赌她手里还有那张能救命的纸。
门内没有动静。
只有雨声，敲打着瓦片，声声催命。
关守拙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门。
屋内昏暗，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柳氏坐在炕沿上，身形消瘦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她的面前摆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，热气腾腾。
听到开门声，柳氏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死寂般的平静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关守拙反手关上门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。
他走到桌前，从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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