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铜盏里跳动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沈默站在都察院议事厅的阴影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角硬物。
那是第三本家书的残页。
虽然前几章的火灾与搜查让它变得残缺不全,但上面那个被朱砂圈出的名字,依然像一道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指尖。
此刻,那枚玉扳指在赵廷玉修长的指间缓缓转动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这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“沈主事。”赵廷玉的声音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,“你昨日在牢中吐血,今日便急着来户部大库‘查账’,莫非是觉得锦衣卫的手段太过粗鄙,想换一种更体面的方式交代?”
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微微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脚边堆积如山的账册上。
灰尘在烛光中飞舞,每一粒都像是一个沉默的证人。
他先观察了周围人的神色。
左侧,御史台的老周正缩着脖子,眼神游移,似乎在计算如果现在站出来作证,能否保住自己的饭碗。
右侧,几位中立派的御史面面相觑,他们的表情介于同情与恐惧之间,像是在等待风向的变化。
而正前方,赵廷玉身后站着两名锦衣卫,手按刀柄,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他身上。
“侍郎大人说笑了。”沈默低声开口,语气谨慎,带着几分病后的虚弱,“下官只是担心,明日新库一接管,这些陈年旧账若出了差错,恐怕无人能担此重任。至于吐血的旧疾……不过是近日劳累所致,与账目无关。”
“无关?”
赵廷玉轻笑一声,手中的玉扳指停住了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绯色的官袍下摆扫过青砖地面。
“那这三本从江南漕运废册中找到的家书,又作何解释?”
他从案上拿起一卷泛黄的信纸,轻轻抖开。
纸张粗糙,墨迹陈旧,但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可辨。
“致吾儿:勿信江南水。”
七个字,力透纸背。
“这是已故尚书李大人的绝笔。”赵廷玉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李大人临终前曾言,江南水患背后有朝廷高层插手。而这三本家书,正是他指控当朝权贵的铁证。”
沈默的心猛地一沉。
不对。
这一版的内容,与他之前拼凑出的真相完全不同。
原本的家书中,提及的是具体的贪腐名录和银两流向,指向的是赵廷玉的政治盟友。
但现在,赵廷玉手里拿出的,是一份经过精心篡改的版本。
它将矛头指向了一个早已失势、且与李大人素有私怨的已故官员——兵部左侍郎张庸。
张庸三年前因罪自尽,死无对证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替罪羊。
一个让所有人无法反驳,却又无法深究的死局。
“侍郎大人。”沈默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廷玉,“这封信上的墨迹,似乎有些新。”
赵廷玉眉头微挑:“哦?沈主事的意思是?”
“墨色浮于纸面,且笔画末端有顿挫之痕。”沈默缓缓说道,声音虽低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,“若是三年前的旧墨,渗入宣纸纤维后,应当色泽沉稳。但这墨迹……更像是近日才写上去的。”
大厅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几位御史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他们不懂书法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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