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铜灯盏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。
沈默屏住呼吸,没有去吹灭它。
在这死寂的屋内,任何一点多余的光亮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,但此刻,他需要这微弱的光,来照亮手中那几片焦黑的残页。
窗外风声呼啸,像是无数冤魂在户部大库外哭嚎。
沈默将那些从废墟中抢回来的宣纸碎片,小心翼翼地铺在案几上。
纸张边缘卷曲,带着烧灼后的脆硬触感,指尖轻轻触碰,便能感到细微的粉尘簌簌落下。
那是赵廷玉留下的“礼物”,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刚才在火场,赵廷玉烧毁的确实是诱饵。
但沈默知道,真正的家书不可能完好无损地逃出火海。
他在混乱中摸到了真家书的轮廓,却在逃离时被侍卫撞落。
那一刻,他本能地护住了怀中另一样东西——老周慌乱中塞进他手里的半截账册封皮。
现在,他将这两样东西拼凑在一起。
左手的残页,墨迹晕染,依稀能辨出“江南”二字;右手的封皮,虽被烟熏得漆黑,却还残留着户部大库特有的朱砂印泥味道。
两者严丝合缝。
就像两块破碎的镜面,终于重新贴合。
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拿起镊子,夹起一片最小的碎屑,将其嵌入“江”字右侧的空缺处。
那里原本是一个模糊的偏旁,经过火烤收缩后,显露出的正是三点水旁。
但这还不够。
家书的核心内容,藏在中间那段被大火吞噬最严重的区域。
沈默眯起眼睛,调整烛台的角度,让光线以极低的角度斜射在纸面上。
利用光影的落差,他能看清那些因高温而凸起的墨痕走向。
这是他在户部主事任上,处理过成千上万份破损档案练就的本事。
一笔,两笔……
墨迹在光影下重组。
“致……吾儿……勿信……”
前几个字还算清晰。
但接下来的部分,彻底成了黑斑。
沈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,只要再读出几个字,就能确定幕后黑手是谁。
但也意味着,他将彻底失去退路。
如果读出来的是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,他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懂,继续做那个谨小慎微的沈主事。
但如果读出来的是足以颠覆朝堂的名字……
他颤抖着手,再次调整烛火。
这一次,他看到了一个姓氏。
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复姓。
紧接着,是一个“府”字。
沈默的心跳骤然加速,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他迅速扫视四周,确认门窗紧闭,才压低声音,喃喃自语:
“是郑王府?”
不,不对。
如果是郑王,为何要用如此隐晦的方式,通过已故尚书的家书传递?
除非……这封信根本就不是写给郑王的。
而是写给郑王府背后的人。
沈默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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