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议事厅内的空气,比大库还要沉闷几分。
并非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那股子陈年霉味混合着墨汁的腥气,死死地堵在人的喉咙口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沈默站在长案一侧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老松。他的目光低垂,落在面前那卷刚刚从暗格中取出的家书上。
纸张泛黄,边缘有些许磨损,显然是经过多次翻阅。
赵廷玉坐在上首,一身绯色官袍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他手里把玩的那枚玉扳指,此刻正随着他指尖的动作,发出细微而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,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沈主事。”赵廷玉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,“昨日夜里,你在库房‘失窃’一案中,表现得可谓惊心动魄。如今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?”
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先是用余光扫了一眼站在赵廷玉身后的老周。
老周低着头,双手交叠在腹前,看似恭顺,但沈默注意到,他的右手食指正在微微颤抖——那是心虚的表现。昨夜沈默在他袖口点出的那抹朱砂红泥,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老周的心里。
这根刺,现在成了沈默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“侍郎大人说笑了。”沈默抬起眼,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,“臣并未失窃,只是……整理旧档时,发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私人信件。至于辩解,若这些信是伪造的,臣甘愿领罪;若是真的,臣只是想查明真相,以免朝廷蒙羞。”
“真相?”赵廷玉轻笑一声,手指停止了转动,将玉扳指轻轻扣在桌面上,“在这户部大库,真相是什么?账本上写的就是真相,老夫批红的就是真相。沈主事,你莫非觉得,自己比老夫更懂这大明的律法?”
这话是个陷阱。
承认不懂,便是傲慢抗命;承认懂,便是质疑上司权威。
沈默心中冷笑,面上却愈发恭谨:“臣不敢。臣只知,这三封家书,关乎江南漕运三年的亏空。若不能辨其真伪,明日接管大库时,万一有人栽赃,臣百口莫辩。更重要的是,若这是伪作,谁敢在尚书大人的遗物中动手脚?这其中的水,深得很呐。”
最后半句,他说得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却又清晰地传到了赵廷玉耳中。
赵廷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一下。
他知道沈默在试探。
试探那三本家书的去向,试探他赵廷玉是否参与了销毁证据的行动。
“好一个水很深。”赵廷玉站起身,缓缓走到长案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默,“既然沈主事如此执着于真伪,那便验吧。今日在场的,除了你我,还有几位同僚。你若能证明此乃真迹,且非伪造以欺君,老夫便信你。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欺君之罪,可是掉脑袋的。”
周围的几名户部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,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冷漠旁观。
他们都清楚,这不是查验,这是审判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伸手拿起那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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