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像浸透了陈年墨汁的湿布,沉甸甸地压在断虹桥的石栏上。
孟知微靠在桥洞阴影里,左袖空荡荡地垂着,伤口处的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的痂,扯着皮肉生疼。他怀里紧紧揣着那本《江南漕运正德三年损耗底册》,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洇得发软,但火漆封缄完好无损。这是他的命,也是袁崇厚的催命符。
今天必须见老赵。
因为沈夫人派来的眼线已经盯上了库房外围,常规联络渠道全部切断。如果不通过老赵这个“死人”传递消息,他就永远无法确认底册中缺失的那几页是否真的被替换成了废稿,也无法知道内阁大库里那份“绝密”档案的真实去向。
拖不得。一旦今晚雷声响起,暴雨倾盆,京城所有的暗道都会被封死。
他抬起右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剧痛和焦虑。左手没了,写字成了奢望,但他还有别的办法。
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铜钱,那是户部账房用来标记异常账目的记号。他将铜钱轻轻放在桥墩的一块青苔石上,摆成一个特定的角度——这是他和老赵约定的信号:假意投诚,寻求庇护。
做完这一切,他退后三步,隐入更深的黑暗。
雨点开始零星落下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孟知微屏住呼吸,目光死死盯着桥头的那个身影。
老赵来了。
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蓑衣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脚步虚浮,眼神游离。看到那块青苔石上的铜钱时,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另一股气息逼近。
一辆黑色的马车无声无息地停在桥头,车帘掀开,走下来一个身着素白丧服的女人。
沈夫人。
她没有打伞,任由雨水打湿裙摆,脸上挂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。她身后跟着两个黑衣护卫,手中握着明晃晃的短刀。
“老赵,”沈夫人的声音尖刻而阴冷,穿透雨幕,“户部库房的钥匙,你交出来了吗?”
老赵浑身一颤,手中的灯笼晃动了一下,光影在他脸上扭曲变形。他嗫嚅着,唯唯诺诺:“沈……沈夫人,小的只是个小吏,哪敢碰那些东西……”
“不敢?”沈夫人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,扔到老赵脚边,“这是买你命的钱,还是买你余生的钱,你自己选。”
孟知微在黑暗中握紧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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