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,空气里那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土腥气,黏腻地糊在孟知微的鼻腔里。
他趴在袁府后花园那堆焦黑的废墟上,手指被烫得钻心。
左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那是飞溅的火星留下的烙印。皮肉翻卷,血水混着黑灰,顺着袖口往下淌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集中在掌心那张泛黄的画纸上。
画上是儿时的自己,站在假山旁,眼神清澈又狡黠。
背面那行小字,“正德三年,借种”,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“咳……”
孟知微捂住嘴,掌心的暗红更浓了。
长期的劳碌和吸入的烟尘,让他的肺像个破旧的风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怀中的油布包裹还在,里面装着那本《江南漕运正德三年损耗底册》。
这是他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第一章它在库房积灰中沉睡;第二章被他指尖触碰唤醒;第三章被袁崇厚强行塞入公文夹;第四章被雨水浸湿一角;第五章被他用火漆重新封缄并调换页码;第六章它被盖上“绝密”印信,送入内阁大库,成为定局。
而现在,这本足以颠覆户部格局的底册,就贴着他的胸口,温热,沉重,像一块墓碑。
他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这张画,为什么会在袁府的火场里?
为什么偏偏夹在那本已经烧毁的旧账本残页中?
“找到没有?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孟知微抬头,看见青鸾站在断墙之上。
她一身黑衣,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火光映照着她冷若冰霜的脸。
在她身后,几个死士手持火把,封锁了所有出口。
烟雾弥漫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青鸾姑娘,”孟知微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你们主子,真的不怕天打雷劈吗?”
青鸾轻笑一声,笑声尖锐,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“怕?我家大人掌管户部十年,这天下的大账,早就洗白了。你这点把戏,不过是垂死挣扎。”
她脚尖一点,轻盈地落在孟知微面前。
“把那本书交出来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。”
孟知微没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攥着那张画纸,指节发白。
他在赌。
赌袁崇厚不敢公开底册内容,赌御史台敢于掀开这层遮羞布。
但现在,赌注变了。
不再是复仇,而是身世。
如果“借种”是真的,那他孟知微是谁的儿子?
袁崇厚,那个杀父仇人,竟然和他有着血缘关系?
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。
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,那种解脱,也是一种绝望。
原来,父亲知道的不仅仅是亏空,还有这个秘密。
所以他才要灭口,不仅要灭他的口,还要抹去一切痕迹。
包括这张画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青鸾注意到他的异样,眉头微皱。
她伸手去抓孟知微的手腕。
动作快如闪电。
孟知微本能地向后一缩,左手下意识地去护怀中的底册。
这一动,牵扯到左臂的伤口。
“嘶——”
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。
但他还是稳住了身形。
那只受伤的手,再也无法握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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