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里却已经积满了铅块般的湿重。
孟知微贴在内阁大库外围那面斑驳的青砖墙上,浑身湿透的官服紧贴着脊背,每呼吸一次,肺叶都像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一样疼。
他怀里的《江南漕运正德三年损耗底册》硬邦邦地硌着肋骨,那是他用命从沈夫人手里抢回来的“定局”。
但此刻,它不再是护身符,而是催命符。
老赵那张潦草的字条还在袖袋里贴着肉:“城南破庙,三更天。”
可孟知微没去破庙。
因为他发现,老赵塞纸条时,指尖沾的不是泥,是墨。
那是内阁大库特有的松烟墨,混着陈年档案的霉味。
老赵在骗他,或者说,老赵在自救。
真正的线索不在城南,而在这里——内阁大库外围的废弃档案室。
那里存放着十年前所有被“意外”损毁的人事底档。
孟知微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。
不是失察,是被灭口。
而那个按下灭口开关的人,就藏在那些发霉的纸堆里。
他必须在今晚拿到证据。
因为袁崇厚明天就要升任户部尚书,一旦他坐上那个位置,十年前的亏空就会被彻底洗白,变成合法的“政绩”。
到时候,别说翻案,连提一句都难。
时间不等人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,像闷鼓,一下下敲在人心头。
孟知微深吸一口气,侧身滑入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暴雨前的土腥气,扑面而来。
这就是他要找的味道。
废弃档案室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,照亮满屋堆积如山的鱼鳞册。
这些册子大多已经碳化,边缘卷曲,像枯死的树叶。
孟知微点亮手中的防风灯,光线昏黄,勉强驱散黑暗。
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角落。
那里有一张积满灰尘的紫檀木桌。
桌上放着一枚铜制的算盘,珠子静止不动,仿佛在等待某个人的拨弄。
孟知微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记得父亲生前最爱用这枚算盘,算账时,珠子的碰撞声清脆悦耳。
如今,算盘还在,人却成了鬼。
他走到桌前,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卷宗。
突然,他的手指停在一本半开的《漕运人事录》上。
这本册子很新,与周围的腐朽格格不入。
封面没有名字,只盖着一个模糊的红印。
那是内阁大学士的私印。
孟知微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就是它了。
他伸手去拿那本《漕运人事录》。
指尖刚触碰到纸张的边缘,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响起。
那是机括转动的声音。
孟知微瞳孔骤缩,本能地向后仰倒。
“轰!”
一道火柱从桌底的暗格中喷涌而出,直冲他的面门。
热浪扑面,烧焦了他的眉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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