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,裹挟着土腥气死死贴在孟知微的官服上。
户部尚书府的门楼高耸,朱漆大门紧闭,门环上的铜兽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死气。
孟知微站在门槛外三步远的地方,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怀里揣着那份刚修补好的“江南漕运正德三年损耗底册”。
纸张已经干透,火漆封缄完好,但只有他知道,那封缄之下,藏着一枚被替换过的页码。
以及那一行足以让袁崇厚万劫不复的“十两”亏空。
时间不多。
尚书大人即将升堂议事,若不能在半个时辰内将这份经过“修正”的账目呈递上去,袁崇厚就会抢先一步提交原版,届时真相将被彻底掩埋。
而孟知微,将再次成为那个失察的替罪羊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血腥味,抬步走向侧门的传信口。
那是户部官员递交紧急文书的唯一通道,平时由两名守门衙役把守,此刻却因暴雨将至,显得有些慌乱。
“谁?”
一声厉喝从门缝后传来。
孟知微没有停步,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,轻轻敲击在门边的石墩上。
清脆的声响在闷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守门衙役愣了一下,透过缝隙看了一眼那枚玉佩,又看了看孟知微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“孟……孟主事?”
衙役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几分敬畏和畏惧。
在这京城里,敢用这种私物敲门的,除了位高权重的老臣,便是那些手里握着黑料的狠角色。
孟知微是谁?
户部最不起眼的主事,父亲刚死不久,孤身一人,看似软弱可欺。
但刚才他在库房那一手“意外破损”,全京城懂行的都在背后嚼舌根。
“我要见尚书大人。”孟知微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“一份关于江南漕运的急件,关乎国本,不得延误。”
衙役犹豫了。
按照规矩,非经通报,任何人不得直接向尚书投递文书。
尤其是这种涉及巨额钱粮的底册。
“这不合规矩。”衙役缩回手,门缝里的光线暗了下来,“除非有袁侍郎的手谕。”
提到袁崇厚,衙役的语气明显硬了几分。
毕竟,袁侍郎是尚书的座上宾,也是户部的实际掌权人之一。
孟知微冷笑一声,手指微微用力,捏碎了掌心里的那块碎瓷片。
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“你怕袁侍郎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进泥水,溅起污浊的水花。
“还是说,你觉得一个刚丧父、无权无势的主事,能威胁到你们这些看门狗?”
衙役脸色一变,伸手就要推门。
就在这时,一道闪电划破长空,紧接着炸雷轰鸣。
暴雨倾盆而下。
衙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手中的灯笼晃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瞬的迟疑。
孟知微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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