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的午后，诏狱深处的空气像浸透了陈年霉味的湿布，死死捂住了袁守正的口鼻。
他站在那扇厚重的铁栅栏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——那里曾藏过一枚私刻的“淮扬总督府关防”印章，如今只剩下一块被汗水浸透的粗布内衬。
那枚印章已在昨夜化为灰烬，连同霍敬之最后的体面，一起烧进了户部大院的火盆里。
账面上的数字是干净的，但人心里的账，才刚刚开始清算。
顾清坐在牢房中央的草席上，身上那件原本挺括的官服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，沾满了泥污和干涸的血迹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当袁守正走近时，顾清缓缓抬起头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恭敬与急切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。
“老师来了。”顾清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，“您终于肯来看我了。”
袁守正没有回答，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，轻轻放在栏杆上。
那帕子上有一股淡淡的霉味，那是他在顾清贴身衣物中搜出的唯一线索，也是王掌柜所谓的“投名状”的一部分。
“你明知这是死局，为何还要走这一步？”袁守正轻声问道，语气温和，却字字如刀。
顾清笑了，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因为老师教过我，做账的人，最怕的不是亏空，而是‘未知’。”
顾清伸出颤抖的手指，指向袁守正的胸口。
“您吞下了印章，却吞不下良心。您想洗白自己，保全门生，可您忘了，这笔银子从来就不是为了填补亏空，而是为了买命。”
袁守正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想起霍敬之书房里那幅《寒江独钓图》，想起那个关于太子的秘密，想起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清廉名声。
原来，从一开始，他就不是猎人，而是猎物。
“三天期限已到。”袁守正收回手，眼神变得冷硬，“李廷机大人需要铁证，需要一份能彻底斩断霍敬之余党牵连的供词。”
顾清眼中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老师，您真的以为，只要交出我，就能洗清您的嫌疑吗？”
袁守正沉默了片刻，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。
纸张泛黄，墨迹未干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顾清与外臣勾结的证据——当然，大部分是伪造的，但足以让李廷机相信这是一起惊天的大案。
“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后一步。”袁守正将文书递过去，“签下它，承认你是霍敬之安插在户部的死间，承认所有亏空皆由你一人承担。”
顾清看着那份文书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“签了它，我就成了替罪羊。”
“不。”袁守正摇了摇头，声音低沉而疲惫，“签了它，你就能成为诱饵，引出幕后真正的主使。”
顾清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袁守正竟然想到了这一层。
利用他的“投名状”，诱导皇帝下令彻查，从而转移视线，掩盖霍敬之作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