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尸衣,紧紧裹在任长风身上。
这里没有窗,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,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颤抖,将石壁上斑驳的水渍映照得如同鬼画符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、尿骚味,以及一种铁锈般的血腥气——那是无数冤魂留下的味道。
任长风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透的官袍,指尖微凉。他并没有立刻走向牢房深处,而是先看了一眼手中的《南漕折银总册》副本。
纸张粗糙,墨迹因受潮而微微晕染。
“赵四爷。”
声音很轻,却在这死寂的地牢里激起回音。
角落里的铁栅栏后,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。那是户部老吏赵四爷,此刻的他浑身发抖,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就在半个时辰前,锦衣卫为了逼供,在他舌根上动用了烙铁。
任长风走到栅栏前,隔着冰冷的铁条,蹲下身。
他没有看赵四爷那张扭曲的脸,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,轻轻铺在满是污垢的石地上。
“赵叔,”任长风的语气依旧温和,像是在和一位老友闲聊,“明日寅时,御史台复核账目。户部那边说,你是受人指使,侵吞了三万两漕银。这个‘人’,是指魏阁老吗?”
赵四爷浑浊的眼珠猛地转动了一下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音,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。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,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乞求。
任长风微微一笑,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,节奏缓慢而规律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觉得只要咬死了是魏阁老指使贪污,你就能活命,甚至还能拿到一笔封口费,对吧?毕竟,你私下放高利贷的事,我也没报上去。”
赵四爷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双手死死抓着铁栏,指甲崩断,鲜血渗出。
“但是,”任长风的话锋陡然一转,声音冷得像冰,“沈侍郎刚才来过。他说,锦衣卫已经查到了京营欠饷的缺口。如果这笔钱真的是魏阁老私吞,那京营为何能按时领到饷银?这不合逻辑。”
赵四爷愣住了。
他似乎没想到,在这个节骨眼上,有人点破了这层窗户纸。
任长风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:“赵叔,我想听真话。那三万两银子,有多少进了魏阁老的口袋?又有多少,是用来填补京营的窟窿?还有……除了你,还有谁经手过?”
这是赌局。
他在赌赵四爷对魏廷玉的信任尚未完全崩塌,也在赌赵四爷对死亡的恐惧胜过对恩师的忠诚。
赵四爷的嘴唇哆嗦着,眼神闪烁不定。他看了看任长风,又看了看黑暗深处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突然,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,在石地上画了一个圈。
然后,他又画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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