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梆子声还没响透,紫禁城的红墙已被晨雾锁死。
任长风跪在金銮殿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他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面前那本《南漕折银总册》。封皮上的朱砂印泥有些干裂,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口。
这就是他的命门。
也是魏廷玉的软肋。
“户部主事任长风。”沈墨的声音尖锐如刀,划破了殿内的死寂,“你可知罪?私藏账册,意图隐瞒内库亏空,按大明律,当杖责八十,流放三千里。”
任长风没动。他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,鼻腔里全是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大殿角落里龙涎香压抑不住的甜腻。
“臣,无罪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弘治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,眉头微蹙:“无罪?刘瑾已言,京营哗变在即,而内库银两去向不明。你若不交出这三万两银子的确切下落,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任长风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。
“陛下,刘统领所言‘去向不明’,乃是表象。”任长风从袖中取出一枚算盘,指尖拨弄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“啪”声,“若臣所料不错,这消失的三万两银子,并未落入任何人的私囊,而是变成了京营将士手中的‘实物’。”
殿下一片哗然。
魏廷玉站在文官队列之首,绯色官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他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,只是那双眼睛深处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。
“哦?”弘治帝来了兴趣,“何出此言?”
“户部拨款虽有迟缓,但并非断绝。”任长风站起身,动作僵硬却标准,“过去三个月,户部以‘折色’之名,将部分应发银两折算为布匹、铁器及粮草,直接下发至各营。这本《南漕折银总册》,记录的正是这一过程。”
他翻开账册,指尖划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“此处,三月十二日,拨付神机营棉衣三千件,折银五千两;三月十五日,拨付工部铁锅五千口,折银八千两……直至昨日,共计折银两万九千八百两。余下的两百两,是损耗与运费。”
任长风顿了顿,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刘瑾。
“刘统领说军饷未发,是因为将士们手中拿到的不是银子,而是这些物资。他们怨气冲天,不是因为没钱,而是因为物资劣质,或是发放不均。这与内库私钱被挪用,完全是两码事。”
这是一招险棋。
他在偷换概念。
将“贪污挪用”转化为“行政失误”和“后勤管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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