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梆子声还没响,户部大堂里的烛火却已燃到了尽头。
任长风站在《南漕折银总册》前,指尖冰凉。
这本账册的纸页泛黄,带着陈年霉味和墨汁干涸后的脆裂感。第三卷第七页,原本应该记录着三万两白银流向神机营的空白处,此刻空空如也。
不是被撕去,而是被“抹”去了。
魏廷玉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户部侍郎赵四爷被特务所带走时,曾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大人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这账本上的墨迹,可是能洗掉的。”
任长风没有理会他的暗示。他拿起朱砂笔,试图在空白处补上那行字:【内库支取银三万两,拨交神机营左哨】。
笔尖悬停半空,墨滴落下,晕染出一团刺眼的红。
像血。
如果补上这一行字,明日寅时御史台复核,这笔亏空就会坐实。魏廷玉会倒台,户部会被彻查,而他任长风,将成为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祭品。
如果不补,明日复核时,账目不平,全户部上下都要担责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任长风深吸一口气,将毛笔放下。他不能补,也不能不补。他要做的,是重构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本从魏府暗格中偷出的《内库出库令》,又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空白单据。
那是柳氏给他的提示:【去听吧。听听那些不该听的声音,或许你能找到答案。】
刚才那一夜,他在魏府外听到的,不仅仅是禁军的脚步声,还有神机营粮仓方向传来的、压抑已久的低吼。
那是士兵饥饿到极致的愤怒。
魏廷玉挪用内库银两填补欠饷,是为了防止兵变。但这笔钱,真的只进了神机营吗?
任长风翻开《南漕折银总册》的另一页。
那里记录着另一笔支出:【修缮京营营房,耗银五千两】。
这笔钱,是在三个月前支出的。而神机营的欠饷问题,早在半年前就已爆发。
魏廷玉在撒谎。
或者说,他在用一部分银子安抚军心,掩盖更大的黑洞。
任长风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。他不再犹豫,提笔蘸墨,在那张空白单据上飞速书写。
他将《内库出库令》中的三万两银,拆解成了两部分。
一万五千两,名正言顺地填入【修缮京营营房】的缺口,补齐账面平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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