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魏府偏院的烛火已熄。
任长风像一只壁虎,无声地贴在回廊的阴影里。雨水顺着瓦当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手中的匕首并未出鞘,只是紧紧攥着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那封冒用魏廷玉名义送来的密信,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,隔着湿透的衣衫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潜入内阁大学士的私邸,寻找内库银两流向神机营的直接证据——那份尚未归档的《内库出库令》。
这是死罪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明日寅时,御史台复核账目,若找不到这笔钱的合法去向,户部上下三十余人皆要下狱。而他,作为经手主事,将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祭旗的人。
“君子爱财,取之有道。”
恩师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,带着那种令人窒息的温和。可如今,这“道”里浸满了血腥味。
任长风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。他推开了一扇半掩的窗棂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案头一盏孤灯摇曳。
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账册,正是《南漕折银总册》。而在账册旁,放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那是魏廷玉的标志。
任长风屏住呼吸,身形微动,瞬间掠至桌前。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,轻轻翻开账册。纸张泛黄,边缘有些卷曲,散发着陈年墨汁与灰尘混合的气味。
翻到弘治十五年十月那一页。
空白。
原本应该记录支取款项的地方,被人撕去了一角。断口整齐,显然是利器所割,而非自然磨损。
任长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就是漏洞所在。三万两银子,凭空消失在这一页。
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那张从赵四爷那里夺来的底单残片,对比上面的字迹。虽然残缺,但笔锋的走势与账册上其他页面的批注如出一辙。
不是伪造。
是销毁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案角那份可能被遗漏的备用文书时,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咳嗽声。
“咳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惊雷般在任长风耳边炸响。
他浑身僵硬,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缓缓转身,柳氏站在门口,一身素色寝衣,手中端着一盏茶。她的脸上没有惊讶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烛火在她身后跳动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笼罩住了整个房间。
“夫人。”任长风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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