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河的水汽带着腥甜,渗进青石板缝里。
任知微贴着墙根,呼吸压得极低。
腹中的绞痛并未因夜色而缓解,反而像是一块烧红的铁,在胃囊里缓慢旋转。那枚拓片还在那里,锋利、冰冷,时刻提醒着他付出的代价。
他摸了摸腰间。
玉佩还在。
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疑惑,此刻已化作了冰冷的决断。父亲留下的“眼睛”标记,不是巧合,是某种传承,或者是某种诅咒。无论哪种,都意味着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前方是一座废弃的酒坊。
表面荒草丛生,实则暗道纵横。
这是江南盐商在南京的秘密联络点,也是赵四生前最后出现的地方。
任知微从袖中滑出一枚残缺的漕运火印。
那是他从老陈那里换来的信物,边缘磨损严重,却足以通过底层守卫的查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火印按在门环的铜锈上。
三长两短。
这是当年户部书吏交接账目时的暗号。
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,像是锁舌弹开。
任知微闪身而入。
酒窖深处,霉味混合着陈年酒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昏黄的油灯下,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,上面散落着几本泛黄的册子。
正是他要找的——经手这批银两的中间人名单。
这本《底账》的抄录件,就在第六章被呈堂,成为定罪武正廷的铁证。但在那之前,原件必须回到它该在的地方,或者,彻底消失。
任知微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霉变的底账上。
书页粘连,墨迹晕染。
但他不需要看全貌,只需要确认那个名字。
赵四死前藏起的线索,就藏在这份名单的夹页里。
他伸手去翻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这不是普通的账册。
封皮内侧,用极淡的朱砂画着一只眼睛。
和拓片上的标记,一模一样。
和父亲玉佩上的暗纹,分毫不差。
任知微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原来,这道标记不是父亲的私章,而是整个江南财赋黑网的印章。
“任大人好兴致。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孙福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眼神温和,却让任知微背脊发凉。
他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袍,站在油灯的光圈之外,像是一尊精致的木偶。
“没想到,你会亲自跑这一趟。”
孙福缓步走出,身后跟着四名黑衣刀客。
任知微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被包围了。
“孙师爷。”
任知微的声音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冷嘲。
“武侍郎让你守在这里,是为了掩盖亏空,还是为了杀人灭口?”
孙福轻笑一声,摇了摇头。
“任大人说笑了。我们只是在做分内之事。赵四畏罪自尽,证据确凿。任大人若是执迷不悟,恐怕也要步其后尘。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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