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刑部大堂的阴冷，顺着青砖地缝往上爬。
任知微被反绑在公堂中央，粗麻绳勒进皮肉，渗出的血珠混着酒窖里的霉味，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。他腹部剧痛未消，那是吞下底账后留下的灼烧感，也是武正廷给他上的“第一课”。
堂上坐着的是南京刑部右侍郎，一位向来以铁面无私著称的老臣。而在旁侧阴影里，站着一个穿着整洁青袍的男人。
武正廷。
他手里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轻轻转动，发出细微的磕碰声。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，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任知微的神经。
“任主事。”
武正廷的声音温文尔雅，带着几分惋惜，“皇差团明日便到。你身为户部经手人，不仅未能查明赵四自尽之因，反而勾结盐商，伪造证据，意图构陷朝廷重臣。这份罪名，可是要诛九族的。”
任知微抬起头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构陷？”他冷笑一声，声音沙哑，“侍郎大人说得好听。赵四死了，银两短了二成，这本该是查案的开始，怎么到了大人嘴里，就成了我任知微的罪证？”
“因为真相，从来都是由活着的人定义的。”
武正廷微微一笑，从袖中抽出一份奏折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“这是老夫刚刚呈递给御前的密奏。上面写得清清楚楚：任知微因私怨，篡改江南漕运折色银两核销底账，企图掩盖武氏家族在盐引中的亏损。更有证人证言，称你在酒坊中已承认此事。”
任知微瞳孔骤缩。
底账。
那个贯穿了他六个月心血的江南漕运折色银两核销底账。
第一章，它在刑部档案库最底层积灰；第二章，被他借出夹在公文包里；第三章，被武正廷的手下强行夺回塞进暗格；第四章，他贿赂狱卒偷拍内页关键数据；第五章，原件被毁，但他已将数据抄录至私囊；第六章，抄录件本该呈堂，成为定罪铁证。
但现在，武正廷手里拿出的，不是抄录件，而是一份完整的、看似无懈可击的“官方记录”。
这意味着，武正廷不仅销毁了原件，还提前伪造了一份假底账，并让他在皇差团到来前，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。
“你……”任知微咬牙，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武正廷打断他，眼神温和得让人背脊发凉，“赵四畏罪自尽，证据确凿。至于你，既然选择了这条路，就要承担后果。老夫念在你曾是同僚的情分上，只求一个流放三千里。你若认罪，或许还能留条性命。”
堂下的衙役们面面相觑，无人敢出声。
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死局。
武正廷用一份假底账，堵死了所有查证的可能。只要任知微不认罪，他就是“勾结盐商、伪造证据”的反贼；如果他认罪，赵四的死就永远烂在肚子里，武正廷的贪墨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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