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打在窗棂上,震得案头的油灯火苗剧烈摇曳。
任知微没有去管那封信。
信纸上的字迹虽已撕裂,但那个名字——“任长风”,像一根生锈的铁钉,死死楔进他的视网膜。
兵部侍郎赵阔深夜造访,送来的不是威胁,而是一把钥匙。
一把打开十年前旧案的钥匙。
任知微站起身,走到书房角落的那只樟木箱前。
箱子上了锁,锁孔里积满了灰尘,那是父亲任长风死后,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他摸出一把细长的铜钥匙,插入锁孔。
“咔哒”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箱盖开启,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樟脑丸辛辣的气息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官服,和一摞泛黄的文书。
任知微的手指在一堆杂物中翻找,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他在找一样东西。
三天前,当武正廷的手下闯入他的住处时,曾在这里停留过。
那些穿着青袍的黑衣人,粗暴地翻遍了每一个角落,却最终空手而归。
他们以为任知微藏匿的是贪腐的证据,或者是通敌的书信。
但他们不知道,任知微真正要查的,是另一件事。
一件被时间掩埋,却被谎言覆盖的事。
任知微从箱底抽出一个薄薄的册子。
封皮已经破损,露出里面粗糙的黄纸。
这是父亲的日记。
任知微并没有读过这本日记。
母亲临终前曾叮嘱他:“你父亲是个糊涂人,死得不明不白,你别再碰这些东西。”
但任知微不信命。
更不信父亲会是一个贪污犯。
父亲任长风,生前是户部主事,清廉之名传遍江南。
若真是贪墨,何至于让妻女流落街头,靠变卖嫁妆度日?
何至于在狱中自尽,连一句辩解都未曾留下?
任知微点燃另一盏油灯,凑近册子。
纸张受潮严重,墨迹晕染,许多字句已经模糊不清。
但他依然能辨认出一些关键的字眼。
“弘治五年,秋。”
“漕运折色银两,短缺二成。”
“武正廷……”
任知微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武正廷。
这个名字出现在十年前的日记里,而不是现在的案情中。
这意味着,武正廷并非今日才起意贪墨,而是早已织就了一张网。
一张覆盖了整个江南财赋的大网。
任知微快速翻阅着日记。
前面的内容多是琐碎的日常记录,直到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的纸张颜色较新,显然是在父亲去世前不久写下的。
字迹潦草,笔画间带着一种急促和恐惧。
“吾察觉底账有异。江南盐税入漕,实数与账面不符。差额巨大,非一人之力可吞。背后有人,乃朝廷大员。”
“今夜,有人潜入府中,欲夺账本。吾藏之。”
“若吾遭遇不测,切记:真相不在银两,而在‘火印’。”
“火印……”
任知微喃喃自语。
什么是火印?
漕运讲究时效,每一批货物离开码头,都要盖上官府的火印,作为通关凭证。
火印通常由刑部或户部共同监管,以防私盐贩运。
但父亲提到的“火印”,似乎不仅仅是通关凭证。
任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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