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的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潮湿霉味的酸气。
这种味道任知微太熟悉了。它是无数被篡改、被销毁、被掩埋的真相发酵后的余味。
今日是弘治十五年八月十五,离皇差核查还有最后三日。
大堂内死寂一片,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武正廷端坐在主位之上,一身青袍整洁如新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他的神情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悲悯,仿佛刚刚处理完一件令人惋惜的小事。
“任主事,”武正廷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,“赵四畏罪自尽,证据确凿。你身为经手复核之人,未能及时察觉账目亏空,致使公帑受损,按律当罚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堂下跪着的几名同僚,最后落在任知微身上。
“念在你平日勤勉,本官决定网开一面。只需你在《悔过书》上画押,承认监管不力,此事便到此为止。江南财赋平稳,才是大局。”
这是一次收买,也是一次威胁。
任知微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,那是连日潜逃与熬夜推算留下的痕迹。但他的眼神,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,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“侍郎大人,”任知微开口,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若只是监管不力,赵四何必灭口?若只是亏空二成,为何底账原件要付之一炬?”
武正廷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那枚玉扳指在他指尖转动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任知微,慎言。”武正廷的笑容未减,但眼底的温度骤降,“你这是在质疑本官的判断,还是在挑战户部的规矩?”
“我在质疑数字。”
任知微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张。
那不是原件。原件已在武府的火盆中化为灰烬。
这是他在暗处,凭记忆重新抄录的副本。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上面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他在逃离武府时,不小心蹭到的。
但这卷纸,此刻重若千钧。
“弘治十五年八月十二日,江南漕运折色银三万两千四百两。”任知微一字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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