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武正廷府邸的后院静得有些诡异。
任知微趴在假山石后的阴影里,身上的伤口被冷汗浸透,黏腻地贴在粗布衣衫上。他不敢呼吸,连心跳都刻意压到了最低频。
前方是书房的外窗,窗纸上映出跳动的烛火。
透过缝隙,他能看见孙福那张扭曲的脸。
孙福手里捏着半壶烧酒,眼神涣散,显然已经醉得不轻。他靠在廊柱下,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梦话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串钥匙。
这就是任知微等了三天的机会。
按照狱卒的情报,孙福此时应当毫无防备。
但任知微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孙福身后的那扇侧门上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,那是密室入口的标志。
只要拿到里面的底账副本,或者哪怕只是记住关键数据,他就能在这张必死的网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起身的那一刻,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从侧门内传来。
不是孙福。
孙福醉得连站都站不稳,不可能发出这样轻盈且规律的足音。
任知微瞳孔骤缩,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半寸,脊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。
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一个身影走了出来。
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。
他的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木箱,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任知微认出了那个身形。
那是武正廷的贴身护卫,赵铁。
一个从未离开过武正廷半步的死士。
此刻,他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更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点。
任知微的大脑飞速运转,无数种可能性在脑海中碰撞、碎裂。
赵铁为什么会在密室门口?
难道孙福的醉酒是假的?
还是说,真正的销毁行动,根本不在密室,而是在别处?
赵铁并没有走向孙福,而是径直走向了书房角落的一个铜盆。
他将手中的木箱轻轻放下,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。
火光微闪,照亮了他冰冷的嘴角。
与此同时,书房内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曳了一下。
武正廷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,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孙福,进来。”
孙福打了个酒嗝,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,拖着沉重的步伐向书房走去。
就在孙福推开门的一瞬间,赵铁手中的火折子凑近了木箱旁的引火物。
那是一堆干燥的旧纸张。
任知微心中一沉。
不对。
如果武正廷要销毁证据,为什么要把底账放在密室,而让赵铁在外面点火?
除非……
他想起老陈给的那个信封。
信封上残缺的火印,是漕运司专用的标记。
而赵铁身边的木箱上,也隐约可见同样的印记。
难道,真正关键的底账,根本不在密室里?
而是在这个箱子里?
或者说,武正廷早已预料到任知微会来偷拍,所以故意将计就计,用假账目引诱他深入?
任知微的手指深深嵌入泥土中,指甲几乎断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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