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终于停了。
梅雨季的潮湿像一层黏腻的薄膜,死死贴在范慎的皮肤上。
他坐在书桌前,面前那盏白瓷莲花灯依旧冷冷地立着。
灯盏底部那个“慎”字,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幽微的光。
范慎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触碰那行刻痕。
冰凉,锐利,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。
谁留下的?
严世蕃?还是徐阶?
范慎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先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气息。
不是霉味,也不是墨香。
而是一种昂贵的、带着甜腻感的香气。
龙涎香。
这种香料,只有内阁首辅徐阶府上才用得如此大方。
范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如果这是徐阶的人留下的,那么刚才潜入书房的人,不仅拥有完全的控制权,更在向他传递一个信号:我在看着你。
门是紧锁的。
窗棂缝隙间渗进一丝冷风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范慎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他推开半扇窗,夜风灌入,吹散了屋内压抑的空气。
但他没有感到轻松。
反而觉得脊背发凉。
这意味着,对方可以随意进出他的书房,就像走进自己家一样。
而他自己,却对此一无所知。
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慑。
范慎回到桌前,目光落在那盏莲花灯上。
他拿起灯,仔细端详。
瓷质细腻,做工精致,绝非寻常之物。
但真正让他心惊的,是灯芯的位置。
灯盏里空空如也,没有灯芯,也没有油。
为什么是一盏未点燃的灯?
范慎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。
严世蕃做事,向来光明正大,或是阴狠毒辣,绝不会留下这种带有戏谑意味的标记。
黑衣人沉默寡言,只扔腰牌,不写字条。
那么,这盏灯,只能是徐阶的意思。
或者……是有人故意模仿徐阶的手笔,想要嫁祸或误导?
范慎深吸一口气,将莲花灯缓缓放入铜盆中。
他要烧了它。
不是为了毁灭证据,而是为了验证。
验证这盏灯里,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
火苗舔舐着白瓷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随着温度升高,一股奇异的味道从灯座底部散发出来。
那不是瓷器燃烧的味道。
而是香料混合后的焦糊味。
范慎凑近铜盆,鼻子贴近那股烟雾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那是徐阶府邸特有的香料配方。
混有沉香、檀香,以及一种极为罕见的南疆草药。
这种味道,范慎曾在徐阶的书房里闻到过无数次。
确认了。
这是徐阶的信号。
或者说,是徐阶阵营对范慎的一次试探。
范慎闭上眼睛,任由那股烟熏得眼睛生疼。
他不再犹豫。
既然徐阶已经介入,那么严世蕃的网,就已经破了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保全恩师,还是保全自己?
不,这两个选项都不存在了。
现在的局面是:保全书生清誉,还是保全恩师生死?
这是一个死局。
范慎睁开眼,目光变得坚定而冰冷。
他拿起笔,蘸满墨汁。
在《江南漕粮正册》的末页,写下了一个新的名字。
赵铁衣。
御史台巡查官员。
既然严世蕃想让他做替罪羊,那就让他看看,到底谁是猎人,谁是猎物。
范慎写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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