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,户部衙门后堂的湿气顺着墙根渗进来,像某种黏腻的苔藓,无声无息地爬满每一寸木料。
范慎坐在案前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按印时朱砂的腥甜气味。
赵铁衣走了。那枚鲜红的“御史台巡查”大印,如同一个血窟窿,死死咬在《江南漕粮正册》的末页。
这本折子,此刻已不再是账目,而是一份催命符。
严世蕃想让他背锅,他反手将锅扣在了恩师和赵铁衣共同的头上。
看似赢了这一步,实则已入死局。
明日卯时,御史台正式复核。若此时无法拿出完整的资金流向凭证,证明这三万石陈米并非单纯贪污,而是有更高层面的“调拨”或“损耗”依据,那么这份折子上的每一个字,都会变成绞索。
严世蕃会毫不犹豫地切断师徒关系,甚至不惜杀人灭口,以保全自己多年经营的名声。
范慎必须找到那个“备用账本”。
那是严世蕃留给自己的退路,也是唯一能解释这笔巨款去向的关键。
只有拿到它,才能完成证据链的闭环,让这场贪腐看起来像是为了填补当年救他的亏空,而非单纯的中饱私囊。
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,轻得像猫。
是眼线。
严世蕃的人一直在盯着他。
范慎没有抬头,只是缓缓合上眼,调整呼吸,直到心跳平复如常。
他知道,老周不会真的逃跑。
那个结巴的书吏,虽然胆小,但更怕死。
刚才那一躬,不仅是告别,更是投名状。
范慎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官服袖口,从怀中摸出一把细长的铜钥匙。
这是户部档案室侧翼废弃炭房的钥匙。
那里存放着几十年前的旧档,常年无人问津,却是暗藏秘密的最佳去处。
他推开后门,走入雨中。
夜色浓重,雨丝如织。
户部主楼已被赵铁衣的人封锁,大门紧闭,守卫森严。
范慎绕到西侧,那里有一扇半掩的角门,通向档案室的侧翼。
他闪身进入,脚步放得极轻,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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