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,将户部衙门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暗之中。
范慎站在大堂中央,手中紧攥着那本《江南漕粮正册》。封皮已被雨水洇出深色的水痕,指尖触碰到纸张边缘时,能感觉到一种黏腻的凉意——那是陈年霉味与潮湿空气混合后的特有触感。
明日卯时,御史台赵铁衣便会来复核。
若此刻不将这折子呈上去,恩师严世蕃必死无疑;若呈上去,便是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主事大人,时辰到了。”
门外传来书吏略显颤抖的声音,打断了范慎的思绪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感,迈步走出后堂。
大堂内烛火摇曳,光影在墙壁上拉扯出扭曲的形状。范慎每一步都走得极慢,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青石板,而是刀尖。
他必须让所有人相信,这份折子是天衣无缝的“定案”。
然而,真正的杀招,并不在账目本身,而在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里。
严世蕃昨日离开前,那一摸脉搏的动作,至今仍在范慎脑海中回荡。
那不是关心,是试探。
他在测范慎的心跳频率,以此判断范慎是否真的“怕了”,还是已经“疯了”。
范慎冷笑一声,推开大堂厚重的木门。
门外,一道高大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。
赵铁衣一身绯色官袍,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这位御史台的巡查官员,此刻正抱臂而立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范慎手中的折子。
“范主事,好大的排场。”
赵铁衣声音洪亮,穿透雨幕,带着毫不掩饰的咄咄逼人,“老夫已在此等了半个时辰。这《江南漕粮正册》,莫非是拿不得?”
范慎心头一紧,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低声下气的模样。
他微微躬身,声音轻柔,句末特意停顿,观察着赵铁衣的反应。
“赵御史言重了。”
范慎缓缓走近,雨水打湿了他的袖口,贴在手腕上,冰冷刺骨。
“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赵铁衣腰间悬挂的那枚玉佩,那里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脂粉香,与他公事公办的形象格格不入。
“只是有些细节,需要当面解释清楚,以免误了御史的升迁之路。”
赵铁衣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“哦?什么细节?”
范慎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将折子轻轻放在旁边的案几上。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这本折子,经过层层核查,已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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