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渐歇,只剩下檐角滴水的声响,一声声敲在范慎的心头。
他并未起身去送老周,而是重新坐回案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“严”字碎印。玉质冰凉,断裂处的粗糙感刺痛指腹,正如他此刻的心境。
老周回头那一瞥,绝非偶然。
在那一瞬间,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账册上,也没有落在范慎脸上,而是死死钉在了这块碎印之上。
这意味着,老周不仅看到了账目被篡改的事实,更看到了恩师严世蕃介入其中的铁证。
这块印信,是严世蕃私下调动漕粮的凭证,平日里深藏库房,绝不该出现在户部主事的书房里。
除非,有人故意将其留在此处,作为某种无声的威慑或试探。
范慎深吸一口气,将碎印收入袖中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明日卯时,御史台赵铁衣便会来复核《江南漕粮正册》。
若那三万石陈米换成沙土的真相暴露,恩师必死无疑,而他范慎也将因知情不报、甚至同流合污而问罪。
但若想保全恩师,他就必须在今夜之前,彻底切断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线索。
老周是个隐患,但他也是一个突破口。
范慎提起笔,蘸满墨汁,却在宣纸上悬停许久。
最终,他没有写下任何公文,而是撕下一张废纸,匆匆写了几行字。
字迹潦草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将纸条塞入信封,封好,递给门外候命的亲随。
“去,把老周叫回来。”范慎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冷意,“就说,有东西要交给他保管。”
半个时辰后,老周再次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这一次,他不再慌乱,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中满是惊惶与犹豫。
他站在门口,不敢踏入屋内半步,仿佛那里是什么龙潭虎穴。
范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老周颤巍巍地坐下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“范大人……小人……小人真的什么都没看见……”老周结结巴巴地说道,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是吗?”范慎微微一笑,从袖中掏出那张纸条,轻轻放在桌上,“那你为何要回头看那块碎印?”
老周的瞳孔猛地收缩,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他拼命摇头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“小人只是……只是觉得那印信眼熟……”
“眼熟?”范慎身子前倾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,“那是严世蕃大人的私印。老周,你曾在户部档案库做过三年书吏,对严大人的印章样式,应该比谁都清楚吧?”
老周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范慎继续说道:“昨夜,我在核对账目时,发现《江南漕粮正册》中的三万石陈米,被换成了沙土。经手人,正是严大人。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,在狭小的房间内炸响。
老周瞪大了眼睛,满脸不可置信: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严大人怎么会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范慎打断了他,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,“严大人是为了填补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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