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雷声还在云层里翻滚,像闷鼓敲在人心上。
陆远把自己关在这间位于城西破庙地下的密室里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,梁木上的霉味混着陈旧纸张的酸气,直往鼻腔里钻。
他面前摊开的,正是那本让无数人折戟沉沙的《江南漕运折耗总簿》。
这本册子,第一章时在户部档案库的尘埃中沉睡;第二章被他偷偷带出库房,藏在袖中;第三章在闵家别院的密室里被展开,烛光下显现异样;第四章被闵世安强行夺回并试图销毁;第五章他在火盆旁抢回残页,发现关键缺失;第六章残页被拼合完整,锁定了真凶的名字。
而此刻,它静静躺在这里,封面破损,边角卷曲,仿佛一头垂死的兽。
陆远的手指按在最后一页的血迹旁。
那里有一层桑皮纸夹层,藏着先帝给的铜片。
但他真正要做的,是清洗掉覆盖在名字上的血迹。
为什么今天必须做?
因为赵福的人已经盯上了这处落脚点。
雨势渐大,每一滴雨砸在屋顶,都像是一记催命的更漏。
他等不起明天,等不起天亮。
一旦暴露,他就成了死人。
死人是不需要查账的。
陆远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,像是在问自己,又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已知晓的答案:「真的只能靠这个吗?」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,里面装着一种淡黄色的液体。
这是他在太医院当差时,从一本野医书中寻来的方子。
用醋、盐与某种草药熬制,专门用来溶解陈年血垢。
但这东西有个致命的副作用——遇热生烟。
而且这烟有毒。
陆远点燃了一盏油灯,调整了灯芯的高度。
火光微弱,却足以提供所需的温度。
他将几滴药液滴在染血的纸面上。
嗤的一声轻响。
那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,像是腐烂的肉块在高温下发酵。
陆远捂住口鼻,眉头紧锁,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用镊子夹起一块干净的棉布,轻轻擦拭。
血迹并没有立刻消失,而是变得浑浊、发黑,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挣扎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,滴在桌面上,摔成八瓣。
他的左肩伤口隐隐作痛,那是前几天为了抢回半本账册留下的旧伤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,也让他更加急躁。
时间不多了。
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,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。
但也掩盖了脚步声。
如果有人此时靠近,就能听见这里传来的诡异动静。
陆远不敢回头。
他知道,身后就是死路。
他只能向前看,看着那行被血迹覆盖的字迹一点点显露出来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