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雷声像钝刀,一下下刮着沈府祠堂的飞檐。
陆远醒来时,嘴里全是铁锈味。
左肩的伤口还在突突地跳,那是闵世安剑尖留下的记号。剧痛让他清醒,也让他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:他输了,但还没死透。
闵世安走了。
那个温和却冷酷的侍郎,踩着碎裂的丝帛离开时,连背影都透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傲慢。他以为杀了人,毁了证据,就能把十年前先帝暴毙那晚的真相永远封存在这潮湿的泥地里。
但他错了。
陆远咬着牙,用右手撑住地面,一点一点把自己拖向墙角。
他的视线模糊,汗水混着血水糊住了眼睛。在那片昏黄摇曳的烛火熄灭前,他看见闵世安脚下那块青砖的边缘,露出了一角泛黄的纸片。
那是《江南漕运折耗总簿》的另一半。
只有拿到它,才能拼出完整的账目。只有拼出账目,才能证明先帝不是病死,而是被毒杀;才能证明那些消失的漕粮,不是损耗,而是买命的钱。
这是陆远此刻唯一想要抓住的东西。
今天必须拿到。因为赵福带着闵世安的密令回来了,一旦他搜到尸体,或者查到这块地砖的秘密,陆远就真的成了死人。
不能等。
陆远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。他摸索着从靴筒里抽出一枚磨尖的铜针——这是他最后一点反抗的工具。
他爬到了那块地砖前。
雨水开始砸在窗纸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哀鸣。
陆远将铜针插入地砖缝隙。
这里的地砖铺得极严,用的是糯米浆混合石灰,十年过去,硬得像石头。他不敢用力过猛,怕惊动机关,只能小心翼翼地撬动。
一下。两下。
指尖传来石头的冰冷触感,顺着神经末梢钻进心里。
突然,地砖松动了一寸。
陆远心头一紧,动作瞬间停滞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警报,只有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。
他松了口气,继续发力。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那块看似普通的青砖被撬开了。
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凹槽。
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。
陆远颤抖着手伸进去,指尖触碰到油布的瞬间,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。
他迅速抽出油布包,塞进怀里。
就在他准备合上地砖的瞬间,余光瞥见地砖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。
那不是装饰,是警告。
陆远眯起眼,借着微弱的烛光辨认。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刻下的:*“血祭方显,非血不灵。”*
什么意思?
没等他细想,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。
“老爷说了,仔细搜!连只苍蝇也不许放过!”
是赵福的声音。尖细、谄媚,却透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狠劲。
陆远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来不及盖好地砖,抓起那卷油布,忍着左肩的剧痛,从祠堂侧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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