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雨,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沈府青石板的缝隙里。
陆远贴在祠堂外那堵斑驳的照壁上,浑身湿透,冷汗混着雨水顺着额角滑落,蛰得伤口生疼。
左肩上的刀伤还在渗血,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中衣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肌肉的痉挛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扇紧闭的楠木大门后。
那里藏着闵世安想要掩盖十年的秘密,也藏着他此刻唯一的生机。
“子时三刻,乾清宫,酒已备。”
那张吞入腹中的纸条,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,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胃壁。
这不是幻觉。
先帝暴毙当晚,酒确实是被人提前备好的。
而那个准备酒的人,就站在沈家祠堂的阴影里。
陆远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尖触碰到门缝下方那块松动的砖石。
这是他在《江南漕运折耗总簿》残页边缘见过的暗号。
只有经手过那些见不得光的亏空账目的人,才知道这个标记的含义。
他轻轻按压,砖石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某种古老机关被唤醒的低吟。
门轴转动,一股陈腐霉味扑面而来。
那是桑皮纸受潮后特有的气味,混合着灰尘和岁月沉淀下的腐朽气息。
陆远屏住呼吸,侧身闪入黑暗。
祠堂内光线昏暗,只有供桌前的一盏长明灯还在苟延残喘地跳动。
灯火摇曳,将祖先牌位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,仿佛无数冤魂在黑暗中窥视。
陆远没有点灯。
他熟悉这里的布局。
十年前,他还只是个刚入户部的年轻主事,曾随老陈来过这里一次。
那次是为了核对一批所谓的“损耗”。
如今想来,那不过是闵世安清洗异己、篡改账目的第一步。
他摸黑走向祠堂深处的偏室。
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踩在积灰的地面上,却不敢用力,生怕惊动了沉睡已久的尘埃。
偏室的门虚掩着。
陆远推开门,一眼便看到了那张熟悉的紫檀木案几。
案几上,放着一个金丝楠木匣。
匣子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。
但陆远知道,这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先帝临终前留下的真正遗诏。
一份能够彻底推翻闵世安政治根基,也能将他陆远推向万劫不复深渊的文书。
他走到案几前,手指抚过木匣的表面。
冰凉,坚硬,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。
这就是贯穿六章的那件东西——《江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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