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雷声还没落尽,子时的雨已经砸在了窗纸上。
陆远躺在临时安置的密室硬板床上,身下铺着两层厚厚的干草,却依旧挡不住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阴冷。三根断裂的肋骨像三把生锈的钝刀,随着每一次呼吸在胸腔里搅动。他不敢大口喘气,只能将嘴唇咬得惨白,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点清醒。
怀里紧紧攥着那半截断笔。
笔杆冰凉,上面刻着的龙纹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。那是先帝御赐之物才有的纹路,怎么会出现在沈万山一支普通的文人用笔上?这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眼底,拔不掉,也咽不下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衙役那种杂乱无章的拖沓步,而是沉稳、克制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节奏上的声音。
“陆大人,户部侍郎闵世安闵大人,特意派了太医来为您诊治内伤。”
说话的是个尖细的声音,带着惯常的谄媚,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劲。是赵福的手下,那个负责处理“意外”后事的管家派来的人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另一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息涌了进来。
两个身穿青色官服的太医走了进来,手里捧着黑漆漆的药碗。为首的那个太医面容枯槁,眼神浑浊,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低着头,仿佛在看地上的蚂蚁,而不是朝廷命官。
“陆大人,闵大人说了,您这几日操劳过度,又受了风寒,这药是特制的‘温阳散寒汤’,喝下去,身上的淤血便能化开。”
太医说着,双手捧起药碗,递到了陆远嘴边。
陆远没有接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碗黑褐色的汤汁。
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,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。那味道……太甜了。甜得像蜜,却又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“我不喝。”
陆远的声音很轻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陆大人,这是闵大人的好意。若是推辞,恐伤了同僚的情分。”
太医的语气依旧温和,甚至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却没有丝毫温度。
陆远的手指微微颤抖,握紧了怀里的断笔。
他知道,这不是药。
这是闵世安的手段。
十年前,先帝暴毙当晚,他也曾闻到过这种味道。在那间充满血腥味的寝殿里,在那杯洒落在地毯上的残酒中,也有过同样的苦杏仁味。
氰化物。
剧毒。
闵世安想让他死,或者,想让他疯。
如果他在审讯中精神崩溃,胡言乱语,那么之前搜集的所有证据,都会变成疯子呓语,毫无价值。
“太医,这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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