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雷声滚过天际,像是一口被敲碎的巨钟,沉闷地压在陆远的头顶。
密室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那股混合着陈年墨汁、发霉桑皮纸和血腥味的潮气,正顺着他的鼻腔往里钻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湿冷的棉絮。
陆远靠在斑驳的木墙边,左手死死按着左肋的伤口。
那里刚才被赵福的刀锋划开了一道口子,血已经不再涌出,而是凝固成暗红色的痂,紧紧黏在衣料上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疼痛早已被另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——那是恐惧,也是兴奋。
他面前的石桌上,摆着三样东西。
一本残缺的《江南漕运折耗总簿》。
一枚从先帝遗物中取出的铜片。
还有一支折断的狼毫笔,笔杆中空,里面藏着一行微雕密码。
这三样东西,就是解开十年前那场“暴毙”真相的钥匙。
陆远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尖触碰到那本账册时,冰凉的感觉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爬满全身。
就像第一章里那样,那种带着霉味和死亡气息的触感,从未离开过他。
但这一次,它不再是沉睡在档案库尘埃里的死物。
它是活着的证据。
是闵世安用无数人命堆出来的罪证。
陆远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他必须在今晚子时之前,把这三样东西拼合起来。
因为赵福的人已经在破庙外围了。
雨声越来越大,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纸上,像是无数只鬼手在抓挠。
他拿起那枚铜片,边缘粗糙,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“慎”字。
这是先帝的私印。
但在铜片的背面,却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形状像是一条蜿蜒的蛇。
陆远眯起眼睛,将铜片对准桌上那支断笔的微雕部分。
光线昏暗,烛火摇曳。
他调整角度,让铜片上的划痕与笔杆内的凹槽重合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严丝合缝。
陆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先帝留给他的最后一道谜题。
他迅速展开账册残页,目光锁定在“万历四十八年七月”那一栏。
那里的数字原本被朱砂涂改过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红。
但现在,在铜片和断笔的映射下,那些被涂抹的数字背后,隐约透出了底层的墨迹。
陆远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,小心翼翼地刮去表层的朱砂。
一层,两层。
随着朱砂剥落,一行小字显露出来。
「漕粮折耗,非天灾,乃人祸。沈万山奉旨,截留三成,以充军饷。」
陆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截留三成?
这不仅仅是亏空。
这是谋逆。
先帝之所以暴毙,不是因为身体虚弱,而是因为他在临终前发现了这个秘密。
那个“慎”字,不是印章。
是警告。
先帝在警告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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