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,户部衙门外的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里却已经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潮湿霉味。
陆远没有回府,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短褐,混在闵府后门收垃圾的杂役队伍里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硬邦邦的饽饽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目光死死盯着那辆即将驶入后院杂物间的板车。
今天必须拿到东西。
李崇山虽然暂时压下此事,但户部的眼线无处不在,闵世安既然敢在公堂之上撕毁账册,就绝不会留活口给第二遍查验的机会。
那本《江南漕运折耗总簿》的关键页,此刻正躺在闵世安的私宅后院,等着变成一堆灰烬。
陆远知道,那是先帝暴毙那年,最后一笔亏空银两的去向记录。
也是能证明当年并非“天灾”,而是“人祸”的唯一铁证。
如果不趁今晚闵府清理旧档、焚烧废纸的时候抢出来,等明天太阳升起,一切都将化为乌有。
板车停在杂物间门口,几个穿着灰扑扑号衣的家丁跳下来,开始往墙角堆放废弃的账本和破损的家具。
空气中飘来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,混合着墨汁干涸后的刺鼻味道。
陆远压低帽檐,装作搬运工的模样,一步步靠近那个角落。
他的心跳很快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胸腔里的某根弦。
就在这时,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“赵福管家吩咐了,这些是十年前的烂账,留着碍眼,直接烧了。”
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管事,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火钳,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火盆里的余烬。
火盆是铜制的,边缘已经熏得漆黑,里面的炭火还在微微发红,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陆远眯起眼睛,透过昏暗的光线,看见那堆废纸中,有一角桑皮纸露了出来。
那纸张的颜色比周围的普通草纸要黄一些,质地也更为厚实。
正是《江南漕运折耗总簿》的内页。
他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一步,脚下的石板发出极轻微的声响。
管事的耳朵动了动,转过头来:“谁在那儿?”
陆远立刻低下头,装作没听见,继续弯腰去搬旁边的一箱废书。
“装聋作哑是吧?”管事骂了一句,提着火钳走了过来,“这地方脏,别把衣服弄坏了,回头扣你工钱。”
陆远浑身僵硬,但他知道不能退。
一旦退了,今晚的机会就彻底没了。
他咬着牙,双手抓住那箱书的边缘,猛地将其掀翻在地。
哗啦一声,无数散落的书页洒了一地。
趁着管事被声音吸引的瞬间,陆远像一条滑腻的鱼,从人群缝隙中钻了过去。
他的手伸向了那个角落,指尖触碰到了一张干燥的桑皮纸。
就是它。
陆远心中一喜,迅速将那半张残页塞进袖中。
然而,就在这一瞬,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力道极大,像是铁钳一样死死扣住。
“想偷东西?”管事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,另一只手举起了手中的火钳,“老子看你是活腻了!”
陆远没有反抗,因为他知道,现在反抗只会引来更多的人。
他低着头,任由对方将自己推搡到墙边。
“搜。”管事冷冷地说道。
两个家丁立刻围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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