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,户部衙门前的青石板路泛着湿冷的光。
陆远怀里揣着那本《江南漕运折耗总簿》,袖口内侧已被汗水浸透,黏腻地贴在手臂上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
这并非因为他犹豫,而是因为他在听。
听雨声逼近的节奏,听身后是否有脚步声跟随,更听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。
这本账册,是他从闵世安别院密室中拼死带出的孤证。
上面记录着十年前先帝暴毙当晚,漕粮亏空的真实去向——那不是损耗,那是买命的钱。
此刻,它不仅仅是一叠泛黄的桑皮纸,更是悬在陆远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只要将其交回户部档案库,触发正式归档审查,那些被掩盖的数字就会重新浮出水面。
但前提是,他能活着走进那扇大门。
“陆大人。”
一声尖细的嗓音穿透了雨前的闷雷,像是指甲刮过瓷碗,刺耳且令人牙酸。
陆远脚步一顿,并未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赵福站在衙门门口的高台上,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,伞面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眯缝的眼睛和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在他身后,站着四个穿着户部制服、却眼神凶狠的家丁模样的人。
他们堵住了通往档案库的路。
“老爷说了,”赵福缓缓走下台阶,靴底踩在积水里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,“大人今日来得匆忙,怕是忘了规矩。”
陆远转过身,压低声音,用反问句确认道:“什么规矩?户部查账,向来是奉旨行事,何来规矩之说?”
他的目光扫过赵福身后的家丁,最后落在赵福那只空空如也的手上。
没有武器,只有威胁。
赵福叹了口气,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童,语气中透着谄媚,眼神却冷得像冰:“规矩就是,未经查验之物,不得入内。尤其是……这种来路不明的‘私物’。”
他说出“私物”二字时,刻意加重了咬字。
这是在暗示:你若不交出东西,便是偷盗官物。
陆远心中一沉。
闵世安的布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快。
昨晚的暴雨不过是前奏,真正的杀招,已经布在了这户部的大门之前。
“赵管家说笑了。”陆远拱手,姿态恭敬,身体却微微紧绷,“这是户部公函,需归档之卷宗。若赵管家不信,大可请值日官员出来核验。”
“值日官员?”赵福嗤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“陆大人莫不是糊涂了?今日正值休沐,户部上下无人。唯有我等,负责看守门户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却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陆远盯着赵福那张扭曲的脸,脑海中迅速闪过几种应对方案。
硬闯?不行。户部守卫森严,一旦动手,便是抗命,正中闵世安下怀。
辩解?无用。赵福根本不在乎真相,他只在乎指令。
唯一的办法,是找到破绽,或者,制造混乱。
就在这时,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扑打在陆远的脸上。
他眯起眼,余光瞥见赵福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伞柄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节奏稳定,从容不迫。
这说明赵福早有准备,甚至可能已经知道陆远手中持有那份账册。
“陆大人,”赵福突然凑近,压低声音,那股子霉味混合着脂粉气扑面而来,“有些东西,拿了是要烫手的。不如交给老奴,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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