渤海湾的风，带着咸腥和铁锈味，像一把钝刀子在刮脸。
温如晦趴在福船底舱的阴影里，身下是堆积如山的麻袋。那些袋子里装的，根本不是漕粮，而是陈年的霉米，甚至夹杂着沙石和碎骨。这是聂慎之为了填补三年前水灾亏空，用劣质品顶替官粮的铁证。
他胸口那半页《江南漕运损耗底簿》残片，隔着衣料烫得惊人。
那是户部尚书私印盖在朱砂上的血痕，也是他父亲冤死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咳嗽从上方传来。
温如晦屏住呼吸，手指死死扣住腰间的一包火药。那是他原本用来防身的最后手段，现在，却是这把双刃剑。
他必须在那艘船驶出渤海湾之前，制造一场无法挽回的混乱。
只有毁掉这艘船，毁掉上面所有的货物和账目原件，才能逼聂慎之现身，或者至少，让这场掩盖真相的航行变成一场公开的丑闻。
但代价是什么？
是他自己。
一旦爆炸发生，作为唯一接触过核心证据且试图破坏公物的人，他将彻底成为朝廷通缉的要犯。没有退路，没有翻盘的机会，只有死。
“少爷，到了该歇息的时候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是柳氏的心腹，那个负责看守庶子聂安的婆子。她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，昏黄的光晕在晃动的甲板上摇曳，映出她嘴角那一抹轻蔑的笑意。
聂安站在船舷边，穿着并不合身的锦缎衣裳，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他看着远处逐渐模糊的灯塔，声音颤抖：“母亲说，只要过了这道海界，我们就自由了？”
婆子嗤笑一声，伸手拍了拍聂安僵硬的肩膀：“自由？少爷，您以为您是谁？您是侍郎大人的儿子，更是这笔烂账的‘继承人’。只要您活着，外面的流言蜚语就伤不到聂家分毫。至于那些死人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阴冷：“死人是最安静的。”
温如晦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弃车保帅，也不是简单的转移赃款。
聂慎之是要把庶子聂安当作活着的祭品，送往海外。而真正掌控这艘船、甚至可能就在船上的那位“尚书”，或许根本不需要露面。因为在这场棋局里，连侍郎本人，也不过是一枚被推向前台的棋子。
所谓的“尚书未登船”，是因为他从未离开过权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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