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码头的风，带着河泥的腥气和铁锈味，像一把钝刀子在温如晦的脸上来回割。
他贴着废弃仓库斑驳的砖墙，指尖触碰到那半页《江南漕运损耗底簿》的残片。纸张边缘粗糙，上面盖着的户部尚书私印早已黯淡无光，但在黑暗中，那枚朱红印记仿佛还在渗血。
这是他在档案司值房拼死抢出的最后一点东西。
也是聂慎之今晚必须彻底销毁的罪证。
温如晦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刘瑾那句“历史由胜利者书写”像毒蛇一样缠在他的脖子上，让他窒息。既然官路已断，那就走黑路。
他摸出火折子，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堆积如山的麻袋。这里不是粮仓，而是聂慎之在通州安插的眼线——漕帮头目“九纹龙”的软禁之所。
为了拿到实物证人，温如晦绕过了所有衙门，直接找到了这里。
仓库深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。
一下，两下。
像是有人在用头撞墙，又像是某种被扼住喉咙的挣扎。
温如晦握紧手中的匕首，身形如鬼魅般穿过阴影。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，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。
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时，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昏暗的油灯下，一个魁梧的身影被铁链锁在柱子上。那是九纹龙，三年前负责押运失踪军械的漕帮首领。此刻，他浑身颤抖，嘴角不断溢出白沫，眼神浑浊而绝望。
哑药。
聂慎之下手真狠。
温如晦快步上前，匕首抵住锁链的连接处，用力一撬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铁链断裂。
九纹龙瘫软在地，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响，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的舌头肿胀发紫，显然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。
温如晦心中一沉。
没有口供，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的秘密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哨音。
紧接着，窗户纸被利刃划破，三道黑影如狸猫般窜入屋内。
是聂家的死士。
他们穿着夜行衣，手持淬毒短刃，动作整齐划一，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。
温如晦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聂慎之的反应这么快。
“拿下。”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，三人呈三角之势包抄而来。
温如晦不退反进，左手抓起桌上的油灯砸向最近的一名死士，右手匕首直刺对方咽喉。
灯碎，火灭。
狭窄的船舱内瞬间陷入黑暗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勾勒出刀剑相交的寒芒。
温如晦背靠墙壁，背脊紧贴着冰冷的木板。他能感觉到身后九纹龙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，温热，却带着死亡的气息。
左臂一阵剧痛，一支袖箭擦过他的皮肉，留下一道血痕。
他咬紧牙关，没有出声。
在这逼仄的空间里，每一次挥刀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。
他不能退，退了就是死。
也不能久留，九纹龙撑不了多久。
温如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猛地踢起地上的木屑，迷住左侧死士的眼睛，随即借力腾空，一脚踹在右侧死士的膝盖关节上。
骨裂声清脆响起。
趁着对方惨叫的瞬间，温如晦转身，匕首精准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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