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响，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添了几分凛冽的寒意。
温如晦站在皇城午门外的青石板上，雨水顺着他的官帽滴落，砸在脚边积水中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怀里紧紧贴着那半页残片，纸张已被雨水浸得发软，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着他的胸口。
这是《江南漕运损耗底簿》的最后真相。
第一章里，它是一本蒙尘的死物，躺在档案司阴暗的角落里，无人问津。
第二章里，温如晦指尖沾湿翻动它，试图从发霉的纸页中嗅出罪恶的味道。
第三章里，聂慎之强行撕下一页作为威胁，那是他傲慢的证明。
第四章里，温如晦用朱砂圈出关键数字，那是他在黑暗中点燃的火把。
第五章里，聂慎之派人烧掉一半，火光映照着他阴鸷的笑脸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这半页残片躺在温如晦手中，上面盖着户部尚书的私印。
这一格，动了。
从被烧毁的灰烬中，它活了过来，带着血淋淋的证据，指向了更高处的权柄。
“站住。”
一声冷喝穿透雨幕。
两名京营甲士手持长矛，拦在了午门的丹陛之下。
他们的铠甲上挂着水珠，眼神冷漠如铁。
这是聂慎之的手笔。
他知道温如晦会来，所以他提前封锁了进宫的路径。
不是针对御史台，而是针对温如晦个人。
他要让这位户部主事明白，有些账，不是能查的。
温如晦停下脚步，没有拔刀，也没有怒吼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杆长矛。
“根据《大明律·兵律》，非奉旨召见，任何人不得擅闯皇城禁地。”
一名甲士冷冷地说道，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温如晦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本官今日所呈之物，乃是国家命脉之生死账目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平缓，却字字清晰：
“若因阻拦本官而延误国事，按律当斩。尔等可敢担此罪名？”
甲士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他会搬出律法来压人。
“大人，这不是律法的问题。”
另一名甲士上前一步，长矛微微抬起，指向温如晦的咽喉：
“这是大人的命令。上面说了，今夜无论谁来，都不许进。”
“上面？”
温如晦轻声重复这两个字，眼神骤然变冷。
他左手探入怀中，指尖触碰到那半页残片的边缘。
粗糙的纸面摩擦着他的指腹，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。
“聂慎之以为，封锁城门就能掩盖真相吗？”
他从袖中抽出一枚铜牌，高举过头顶。
那是户部主事的腰牌，但在铜牌下方，还挂着一枚小小的、不起眼的木牌。
那是刘瑾的特使令。
虽然两人政见不合，但在这件事上，刘瑾需要一把刀去捅破聂慎之的脓包。
甲士的目光落在木牌上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们认得这个标记。
左都御史刘瑾的人，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上升到了御前的高度。
“让开。”
温如晦的声音依旧平缓，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甲士犹豫了片刻，最终侧身让开了一条路。
他们不敢拦，也不敢放，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，目送温如晦走过丹陛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上。
温如晦知道，这只是第一步。
真正的博弈，还在后面。
他穿过午门，进入紫禁城的深处。
此时的天色已微亮，东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透出惨白的光。
这种光，照不暖人心，只照得见尘埃。
温如晦加快脚步，向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