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声敲过第三响，雨势未减反增。
温如晦披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斗篷，悄无声息地翻进了赵四的寓所。
这处位于京城西郊的破旧院落，平日里连野狗都懒得驻足，今夜却透着一股死寂。
院门虚掩着，门轴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，只有中间被粗暴地推开过一道缝隙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，混合着陈年墨汁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。
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，也是档案司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旧账特有的气息。
温如晦放轻脚步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墙壁，顺着墙根摸向卧室。
他的心跳很稳，呼吸压得极低。
作为户部主事，他太熟悉这种死亡临近前的氛围。
三年前那场大水，也是这样无声无息地吞没了无数百姓的性命，只留下满城哀嚎和几本被篡改过的流水账。
卧室的门大敞着，烛台歪倒在一旁，火苗早已熄灭。
赵四就吊在房梁上。
尸身还在微微晃动，脚边的椅子被踢翻在地，上面散落着几枚铜钱和一只破碗。
看起来像极了畏罪自缢。
温如晦没有立刻上前查看尸体，而是先扫视了一圈房间。
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摆放整齐，连砚台里的墨迹都已经干透。
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现场，干净得有些过分。
“大人。”
一个细微的声音从床底传来。
温如晦眼神一凛，手中短刃瞬间出鞘，寒光一闪，直逼床榻阴影处。
“别杀我！我是赵四的侄子，我叫赵小六！”
那声音颤抖得厉害，带着哭腔，“我……我只是来收尸的。”
温如晦盯着阴影中那双惊恐的眼睛，手中的刀尖微微下垂。
“赵四死了？”
“死了！刚断气不久！”赵小六拼命点头，“听说……听说聂侍郎的人来了，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。”
温如晦冷笑一声：“聂慎之既然已经来了，你还能站在这里说话？”
赵小六浑身一哆嗦，随即压低声音说：“他们……他们没发现床板夹层。但我刚才进去时，看见有人往里面塞了东西。”
温如晦瞳孔微缩。
塞东西？
这意味着，副本不在原处，或者，原处已经被动过手脚。
他示意赵小六退到门外，自己则跪在床边，手指轻轻摸索着床板的边缘。
这是一张老式的雕花拔步床，床板厚重，底下有一个用来存放杂物的小抽屉式空间。
果然，在床板的最内侧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。
温如晦抽出短刃，小心翼翼地撬开卡扣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一块薄薄的木板被掀开。
里面躺着一卷用油纸包裹的东西。
正是《江南漕运损耗底簿》的副本。
这一章读者跟踪的那件有名字的东西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黑暗中，仿佛从未离开过。
第一章它是一本蒙尘的死物；第二章它被温如晦指尖沾湿翻动；第三章它被聂慎之强行撕下一页作为威胁；第四章它被温如晦用朱砂圈出关键数字；第五章它被聂慎之派人烧掉一半；第六章它只剩半页残片躺在温如晦手中，上面盖着户部尚书的私印。
而此刻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