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借着风势，如无数条鞭子抽打在档案司的青砖墙上。
值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曳，将聂慎之那张绯色官袍下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他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动的声音，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，每一声“咔哒”，都像是敲在温如晦心头的丧钟。
“温主事，”聂慎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，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谈论明日早膳吃什么，“你父亲当年也是这般执拗。以为抓住几本烂账，就能翻出天大的冤屈。结果呢？家破人亡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。”
温如晦垂着眼帘，看着地上散落的纸页。那些纸张边缘焦黑，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——那是火折子点燃后残留的气息。
他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颤抖，指尖触碰到怀中那枚冰凉的铜镇纸。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。但他知道，仅凭这个，换不来生机。
“侍郎大人说笑了。”温如晦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，“家父若真有过错，户部律法自会清算。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，来掩盖弘治七年水灾的亏空？”
聂慎之动作一顿，眼中闪过一丝阴鸷。他并没有立刻反驳，而是从案头拿起那本《江南漕运损耗底簿》。
这本册子，封皮泛黄，边角磨损，透着一股陈年旧账特有的霉味。它是整个档案司最不起眼的卷宗之一，却藏着足以颠覆朝局的秘密。
“你说这是下作手段？”聂慎之轻笑一声，指尖轻轻划过册子的封面，“温如晦，你要明白，有些东西，注定是要消失的。就像这雨夜里的鬼魂，见不得光。”
他翻开册子，纸张发出干枯的脆响。
赵四缩在角落里，浑身发抖。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聂慎之，又迅速低下头。他知道，自己刚才的那番诬陷，已经把自己和温如晦绑在了一起。如果温如晦死了，他或许能活；但如果聂慎之倒台，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罪羊。
所以，他必须让温如晦彻底绝望。
“这一页，”聂慎之指着中间某一处，声音陡然冷了下来，“记载了当年抚恤银的实际拨付数目，以及经手人的签名。”
温如晦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就是这里。
他一直怀疑，真正的账目并不在公开的副本里，而是夹在这本底簿的夹层中。而夹层的关键，就藏在这一页的墨迹深浅之间。
“侍郎大人要做什么？”温如晦问。
聂慎之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双手捏住那一页的边缘，眼神慈悲，却又残忍至极。
“撕拉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裂帛声响起。
在那一瞬间，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温如晦瞳孔骤缩。他看到聂慎之的手指稳稳地发力，将那页纸从装订线处硬生生扯了下来。
纸张断裂的声音，在耳边如同惊雷。
聂慎之拿着那半页残纸，走到火盆前。火光映照着他嘴角的笑意，那是一种掌控生死的傲慢。
“温如晦，你赢了面子，输了里子。”聂慎之淡淡说道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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