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过后的雨,带着一种黏腻的腥气。
秦淮河畔的义庄,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,吞吐着潮湿的霉味。
严慎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地面的青石板上砸出几朵浑浊的水花。
他怀里紧紧抱着那颗纸人头颅,左手死死攥着那枚内务府金印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掌心全是冷汗。
“来了?”
验尸房深处传来一声轻咳,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朽木。
严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眯起眼睛,适应着屋内昏暗的光线。
一张破旧的八仙桌,一盏如豆的油灯,灯焰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桌后坐着一个人,穿着半旧的青色补服,手里捏着一根烟袋锅,正慢条斯理地磕着烟灰。
是沈三。
曾经也是户部的一名仵作,如今却是温廷璋门下最安静的看门狗。
“沈兄,别来无恙。”
严慎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不是恐惧,而是愤怒。
他在压抑那种想要将眼前人撕碎的冲动。
沈三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。
“严主事,这雨夜造访义庄,所为何事啊?”
他没有问严慎为何一身狼狈,也没有问怀里的东西是什么。
他知道。
或者说,他早就知道了。
严慎走到桌前,将那枚金印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想请沈兄验一验这物件。”
严慎盯着沈三的眼睛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看看这上面的纹路,是不是属于先帝身边的某位大太监。”
沈三的目光落在金印上,停留了许久。
久到严慎以为他会直接动手查验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,轻轻弹了弹桌上的灰尘,仿佛那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。
“严主事,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?”
沈三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缓慢。
“这里是义庄,收殓无主尸骨的地方。”
“在这里,谈论皇家禁物,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严慎心中一沉。
他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沈三不是在拒绝,而是在警告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在交易。
“沈兄,我知道你在温大人手下做事。”
严慎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用反问句确认对方的底牌。
“但你我也曾共事多年,难道你忘了当年我替你挡下的那记板子吗?”
沈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严慎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的愧疚与挣扎。
但很快,那抹情绪就被冷漠覆盖。
“往事如烟,严主事不必再提。”
沈三站起身,绕过桌子,走到严慎面前。
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烟草味,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。
“这枚金印,确系内务府之物。”
沈三伸手指了指金印上的蟠龙纹饰,动作僵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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