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的雷声滚过南京城上空时,温府后宅的地窖里,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风中摇曳。
严慎浑身湿透,像一条刚从泥沼里爬出的死鱼,蜷缩在废弃地窖的阴影中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河里捞起的、带有温廷璋私印的支出单残页。
纸已经烂了大半,只剩下边缘的一角,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朱砂印泥的裂纹。
这是他在火海中唯一带出来的东西,也是他目前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但他知道,这不够。
老陈手里拿着原件,微笑着向温廷璋鞠躬。
那张原件如果是真的,那么刚才秦淮河上的一切指控,就只是疯子的呓语。
严慎必须找到反证。
他想起柳氏说过的话:赵四虽死,但赌债勾结者仍在暗处监视。
而在这温府最深处的地窖里,藏着温廷璋最见不得光的秘密——那具用来替身的“纸人”。
六年来,温廷璋将内库亏空伪装成正常的漕粮损耗。
为了掩盖先帝驾崩那日的真相,他不仅毒杀了皇帝,更用一套天衣无缝的“损耗规矩”,将整个江南十三府的账目洗白。
这套规矩,就像一张巨大的网,罩住了所有知情人的嘴。
严慎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。
那是温廷璋书房里特有的味道,此刻却在地窖里显得格外刺鼻。
他摸索着向前,指尖触碰到了一具冰冷的躯体。
那是一具纸扎的人形,糊着厚厚的草纸,涂满了石灰和糯米浆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,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傀儡。
严慎的心跳加速,他知道,这就是温廷璋安排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如果这里没有东西,他就彻底输了。
如果这里有东西,那将是绞杀温廷璋的绳索。
他拔出腰间的短刀,刀刃在烛光下闪过一丝寒芒。
刀尖划破了纸皮,发出“嘶啦”的声响。
随着纸层的剥离,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那不是腐烂的味道,而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香料混合着血腥的气息。
严慎的手微微颤抖,但他没有停。
他继续撕开纸壳,直到露出里面的夹层。
那里没有账本,也没有银票。
只有一个头颅。
一颗被精心保存的头颅,双眼被挖去,空洞的眼眶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。
头颅的手中,紧握着一枚金印。
金印上刻着“内务府”三个字,字体苍劲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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