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,秦淮河的水位暴涨,浑浊的浪头拍打着石砌的码头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严慎背着那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尸体,步履沉重地走上停靠在暗处的官船。
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,混着赵四手腕伤口渗出的血珠,在甲板上晕开几朵暗红的花。
他怀中的香料配方残页,已被体温捂得温热,紧贴着心口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船舱内昏暗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气。
严慎将尸体拖入舱底,用粗麻绳死死捆住四肢。
这是最后一道防线。
只要过了这道关卡,出了南京城,他就有了去京城面圣的机会。
或者,至少能摆脱温廷璋的视线。
“主事大人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严慎浑身一僵,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匕首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轻声问道:“老陈?这么晚了,户部的账还没结完?”
老陈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站在舱门口。
他的脸上挂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微笑,眼神浑浊,却透着股精明的算计。
“哪能呢,”老陈慢悠悠地走进来,脚步轻得像猫,“大人深夜搬尸,老朽身为户部老吏,自然要……协助一二。”
严慎转过身,目光冷冷地扫过老陈的脸。
“协助?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柳,“老陈,你随我在户部十年,可曾见过我搬过尸体?”
老陈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“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。赵四那孩子,也是可怜。”老陈叹了口气,放下灯笼,走到船舷边,看着外面的暴雨,“赌债缠身,走投无路,这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“是啊,走投无路。”
严慎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在湿滑的木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所以,温廷璋给了他一张支出单,让他背锅。而你,老陈,你给了温廷璋什么?”
老陈没有回答,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这个动作很细微,但在严慎眼中,却像是一道开启地狱之门的锁扣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老陈抬起头,眼神温和而无辜,“大人若是累了,不如早点歇息。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
“是吗?”
严慎轻笑一声,反问:“那老陈为何知道,我要乘这艘船?这艘船并未在户部的出城名册上。”
老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严慎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掩饰过去。
“户部上下,谁不知道大人近日操劳过度,需要静养?”老陈淡淡地说道,“至于这艘船,是老夫借用的旧友之物,与公务无关。”
“旧友?”
严慎眯起眼睛,脑海中迅速梳理着线索。
温廷璋封锁了所有码头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除非,有人主动为他打开了缺口。
而这个缺口,就在眼前。
“老陈,你当年经手的那笔漕粮损耗,真的只是‘损耗’吗?”
严慎突然问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老陈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猛地抬头,手中的灯笼剧烈晃动,投射出扭曲的影子。
“大人慎言!”老陈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惊恐,“那是先帝驾崩那日的事,早已盖棺定论!你若再提,休怪老夫翻脸!”
“翻脸?”
严慎走近一步,几乎贴到老陈面前。
他能闻到老陈身上那股淡淡的酒气和汗味,混合着恐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