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，像无数条鞭子抽在温府青石铺就的前院广场上。
雷声滚过天际，震得屋檐上的瓦片嗡嗡作响。严慎被两名侍卫押解着，踉跄前行。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，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滑落，浸透了裤管，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。
他低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脚边那滩浑浊的积水上。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，随着涟漪打转。
“走快点！别装死！”身后的侍卫一脚踹在他的背上。
严慎闷哼一声，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，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但他没有喊疼，只是借着疼痛保持清醒。他的呼吸很轻，很稳，仿佛刚才那场疯狂的撞击从未发生过。
前方，温廷璋站在廊下，手里捏着那块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轻轻摩挲着。雨水顺着廊柱流下，在他脚下汇成一条细流。他看着严慎，眼神依旧温和，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漠。
“严主事，”温廷璋的声音穿透雨幕，不疾不徐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严慎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用那双清明的眼睛，直视着温廷璋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
“大人问的是哪一桩罪？”严慎轻声问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，“是私闯相府？还是……试图揭露先帝驾崩那日的内库亏空？”
最后几个字，他说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死死钉在空气中。
温廷璋摩挲扳指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只有雨声，依旧狂暴地冲刷着这座宅院。
“放肆。”温廷璋身后的赵四厉声喝道，“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，也敢妄议天家秘辛！”
赵四脸上带着谄媚又凶狠的笑容，手里握着一根浸水的藤条。他是温廷璋的心腹，也是今晚负责销毁档案的人。但他此刻的眼神有些飘忽，手指微微颤抖——那是赌徒欠债累累时特有的慌乱。
严慎瞥了赵四一眼，心中冷笑。他知道，赵四怕的不是自己，而是那张即将化为灰烬的账本背后，可能牵连出的巨额债务黑洞。
“赵公公说得对。”严慎点了点头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，“确实是大逆不道。所以，在下才不得不如此。”
他猛地向前一步，挣脱了侍卫的钳制。
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侍卫们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，手中的刀锋半出鞘。
严慎并没有攻击任何人，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湿漉漉的帕子，上面包裹着什么东西。
“大人不是想知道，为什么袖中的支出单，会散发出先帝棺椁里的防腐香料味吗？”严慎举起手中的帕子，雨水打在帕子上，瞬间洇开一片深色。
温廷璋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那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被戳穿秘密后的惊疑。他下意识地抬起手，想要遮挡自己的袖口，但动作僵硬得可笑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温廷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严慎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看着温廷璋，反问了一句：“大人难道忘了，先帝驾崩那日，正是江南梅雨季的开始？内库为了保存龙袍，特意使用了‘沉水香’混合朱砂、雄黄制成的防腐粉。这种香味，寻常人家绝不会用，只有在处理尸体时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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