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，官道旁的驿站破败如筛子。
程明远靠在湿冷的木柱上，听着门外马蹄声碎，呼吸却出奇地平稳。他低头看着袖中那枚带血的扳机零件，指尖轻轻摩挲过上面“兵部督造”的刻痕，又触到那枚极淡的朱砂印泥——户部尚书的私印。
这枚小小的铁片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心头发颤。
赵铁衣没有追来，反而在那场暴雨中截住了他。如今，他正被“保护”在这驿站的厢房里，四周是锦衣卫无声的监视，而真正的审问者，即将登场。
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进来的人并未穿飞鱼服，而是一身半旧的青袍，手里盘着那对熟悉的核桃。田世安。
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，身形高大，面容冷硬，正是赵铁衣。
“程大人，别来无恙。”田世安脸上的笑容依旧圆滑，只是眼神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嚣张，多了几分惊惶后的谨慎，“赵千户说，这里不安全，特地带您来避避风头。”
程明远抬起眼，目光扫过两人，声音轻柔：“田管事好兴致，深夜来访，莫非是想聊聊那三十石陈米？”
田世安手中的核桃猛地一顿，发出一声脆响。他干笑两声：“程大人说笑了，什么陈米，不过是账目上的糊涂账罢了。赵千户在此，正是为了替大人分忧。”
赵铁衣站在阴影里，一言不发，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程明远的手。
程明远知道，他在等。
等那个能让他彻底闭嘴，或者彻底翻盘的筹码。
他从怀中缓缓掏出那枚扳机零件，放在桌上。铜锈与血渍混合在一起，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“赵千户，”程明远轻声问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疏离，“这东西，您之前不是说过，与您无关吗？为何此刻，您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？”
赵铁衣眉头微皱，向前迈了一步：“程主事，有些东西，看到了就是死路一条。你既然已经看了，就该懂得如何自保。”
“自保？”程明远苦笑一声，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枚零件上的朱砂印，“若我只是想自保，当初就不该去查那《江南折色总账》。”
听到“江南折色总账”六个字，田世安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是贯穿这场阴谋的核心，也是所有贪墨、走私、通敌的最终归宿。第一章时，程明远指尖触碰到的异常一行；第二章塞进田世安公文包的秘密；第三章在暗室中被灯光照亮的真相……它早已不在任何人的手中，却在所有人的梦里反复灼烧。
而现在，程明远提到了它。
“你疯了！”田世安低吼一声，试图冲上来抢夺桌上的零件，“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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