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收敛，反而如泼墨般倾泻在京城外十里亭驿站的青瓦上。
程明远坐在大堂角落的硬木椅上，官服下摆早已湿透，贴在腿上，冰凉刺骨。他并没有像寻常待罪官员那样瑟瑟发抖，而是微微垂首，目光落在面前那张斑驳的八仙桌上。
桌面上，孤零零地放着一枚黄铜色的金属零件。
那是扳机击锤的撞针。
赵铁衣离开时，将这枚零件留在了这里。没有言语，只有眼神。那眼神像是在说：若户部尚书敢来，这零件便是投名状；若不敢来，程明远便是待宰的羔羊。
“大人，茶凉了。”驿站的老仆战战兢兢地添了一壶热水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程明远对视。
程明远抬起眼皮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：“老伯，这雨还要下多久？”
老仆愣了一下，嗫嚅道：“听天象，怕是要下到天明。”
“天明……”程明远喃喃自语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冷的撞针，“若是到了天明，田世安的信鸽，应该已经飞进兵部侍郎赵廷玉的后花园了吧？”
老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，只当是疯话，匆匆退了出去。
程明远不再看他。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门口那两盏忽明忽暗的风灯上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人。
一个能决定他生死，也能决定户部尚书清誉的人。
子时三刻，驿站的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没有通报，没有寒暄。
进来的是三个人。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圆领补服、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，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缇骑，手里提着灯笼，照亮了男子袖口那一抹尚未干透的水渍。
这是户部尚书的心腹主事，姓李，人称李半仙，因为算盘打得精，连户部尚书都要让他三分。
李主事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堂，目光最终定格在程明远和那枚撞针上。
“程大人好兴致。”李主事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嘲讽，“在这荒郊野岭，对着个破铜烂铁发呆，莫非是想通了，准备自尽以谢天下？”
程明远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，脸上挂着那一贯疏离而礼貌的微笑：“李主事深夜造访，不知是为了看戏，还是为了收尸？”
李主事眉头一皱，正要发作，却见程明远伸手将那枚撞针推到了桌案中央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李主事眯起眼睛。
“赵铁衣千户留给我的‘见面礼’。”程明远轻声说道，“他说，这东西能证明，江南漕运的账目，不仅仅是三十石陈米的问题。”
李主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赵铁衣是谁。更知道赵铁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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